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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床交流] 医伤——告诉你一个真实的医院{每次看了都哭}

医伤——告诉你一个真实的医院{每次看了都哭}

第一章 蝴蝶断翅
    第二章 药品降价
    第三章 医院里的斗争
    第四章 深不可测的医院
    第五章 医院以外的医生
    第六章 “二号管”事件
    第七章 整风
    第八章 医生的无奈
    第九章 医保——想说爱你不容易
    第十章 可怜的产妇
    第十一章 医患——不该对立的对立
    第十二章 “天价”医疗费,医生有话说
    第十三章 蝴蝶飞了
    第十四章 别了,医院
  
  
  第一章 蝴蝶断翅(1)
  
  列车在北方的大地上飞驶,江雨亭望着窗外,忙忙夜色中,偶有几点灯光闪过。
  “亭亭,你都看了一个多小时了,睡会儿吧。”
  “不,妈妈,我不能睡。因为一睡着时间就过的特别快。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我要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我还没看够。妈妈,万一我要睡着了,你一定要把我叫醒。”
  母亲说不出话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轻轻的搂着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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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伤{连载}

  水王说:“办法不是没有,可施行不了。老百姓想改不知道怎么改,医生知道怎么改没有能力改,有能力改的人不想改,奈何?对于人体,我们可以研究到细胞水平,基因水平,分子水平,可对医院巨大的漏洞,巨大的毒瘤却只能视而不见,听之任之。给人治病容易,给社会治疗病难啦!”
  
  水嫂说:“把你的办法说来听听。”
  水王说:“不说,说了没用。还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好——要想进行中国的革命,首先弄清中国的国情。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看病难、贵的根源,并对目前的医疗状况有一个清晰的认识。这两样东西没搞清,什么方案都是白扯!因为医改真正的难度在执行上,那将是一场残酷的,甚至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如果这两样东西没搞清,我们是不会有足够的勇气、魄力和智慧去将这场斗争进行下去的!” 第二章 药品降价(1)
  
  
  
  远处的钟声传来,在安静的病房里现的浑厚、有力。水王看了看表,已经四点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可以下班了。“今天病人怎么这么老实,竟没一个人来叫,害的我整整抽了一包烟”。水王看着烟灰缸里堆起的烟头,埋怨中透着庆辛。
  “这么清闲啦”,老爷子拿着一摞报纸进来了。老头今年七十多了,50年毕业的大学生,是这个医院最老的医生,大家都叫他老爷子。
  “看看,又降价了,重点是抗生素”说着就把报纸扔过去了。
  水王拿起报纸,扫了一眼,冷笑道:“这下病人又要遭殃了。”
  老爷子很奇怪,说:“这话怎么讲,这对病人来说是一件好事啊。”
  水王说:“老爷子,都降十六次了,你还相信啦?哪一次老百姓得到实惠了?哪一次不是降完价之后,那些降价药很快就消失了?降的越多,消失就越快?”
  老爷子说:“这一次不一样,说要保证降价药的用量不低于降价前。”
  水王说:“所以我说病人又要遭殃了。他们不是降价吗?既然每一种药获利少了,我就多用几种药,反正那些不痛不痒的万用药有的是;他们不是保证降价药的用量吗?可以,在用我想用的药的同时,再带上一种降价药不就行了吗。你说,病人的负担是重了还是轻了?说咱们良心黑了,那也是让他们给逼的。本来有问题大家可以协商解决,可那帮人却频频挥动手中的权力大棒,一次次向医生头上砸来,最终受害的是谁?”
  老爷子叹了口气说:“协商?我们的任务就是执行——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能知道决策者的深谋远虑?”
  水王说:“在当年科索沃危机时,俄罗斯总理出面调停,在与美国国务卿会谈时,他搬出了一把椅子,他说:‘这把椅子应该是南联盟的,虽然他们此时不能坐在这里,但我们在讨论的任何协议时都应该想想他们会怎么想’。最终他们达成了协议,战争结束了。而我们的那些高官在一次次降低药价的时候,可曾考虑过医生会对这些措施做出何种反应?医生的正当权益可曾得到保障?老爷子,我们这些人真的黑了吗?我们只想要一个合理的报酬,这很过分吗?”
  老爷子说:“好比一个工厂,如果经营不善,工人就是累死,也只能勉强糊口。现在医院不就象一个经营不善的工厂吗?”
  水王说:“医院经营不善就得靠医德来补偿。”
  老爷子说:“所以现在中国比什么时候都更需要医德,它具有战略意义。” 二(2)
  
  
  四点四十,陈言就来到了办公室,今天晚上他上夜班。
  潘越看见他,冲他一笑:“今天怎么这么早来接班?”
  陈言说:“反正在寝室也没什么事,闲着也闲着。”
  丁铃诡秘的一笑,说道:“不是吧,不就是跟美女对班吗,也不用急成这样。”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笑了。陈言赶忙说:“说啥了?来晚了,你们有意见;今天来早了,又拿我开涮。下次六点来。”
  丁铃说:“下次不和美女对班了,当然不用早来。你们八个人倒班,我们七个人倒,两个月才一个轮回,对上一次不容易,好好珍惜哦!”
  又是一阵狂笑。“就是,陈言一见苏美女眼就直了”潘越说。
  被人取笑之后,陈言反倒镇定下来了,开始反攻,对丁铃说:“那没办法,爱美是男人的天性,哪个男人不喜欢看美女?你要是长的漂亮,我不也多看你两眼?”
  丁铃说:“我哪有那福分?”
  陈言说:“你这人就是有这点好,有自知之明,不过你的心灵还是很美的。其实男人喜欢看美女,女人喜欢看帅哥,这是天性,不丢人。”
  潘越说:“我们只是看看,可你们呢,一看见美女就起色心。”
  陈言此时已进入了状态,说:“这百分之九十的男人好色,好色的男人可能不是一个好男人,但绝对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剩下那百分之十不好色,可能是好男人,也可能不正常,或者是个假正经。所以我劝你们不要对男人抱不切实际的幻想,指望他们能看见美女心如止水。”
  潘越说:“明明自己好色,却要把别人也拉上。”
  陈言说;“这好色有什么丢人的,还需要拉别人来壮胆?如果这世上的男人不好色了,那才是你们的不幸。我就不相信你们每天早上起来坐在镜子前梳妆打扮,涂脂檫粉是打扮给你们女人看的,假如没有男人欣赏,你们不觉得很失望。假如没有好色男人对你们献殷情,为你们跑前跑后,你们不觉得很失败,很失落?”
  丁铃说:“我就没见过几个好色的男人,我身边的男人都比较老实,不象你。”
  陈言说:“这就对了,你以为好色男人对谁都好色。你也太不把我们这些好色男人当回事儿了吧。咱们好色是有选择的,对那些没有吸引力的女人,我比正经男人还正经。”
  一阵狂笑,丁铃气的要打他。
  五点钟,苏心来了,说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我们在说啊”,潘越故意顿了一下。陈言赶紧抢过话题,说:“我们在说今天晚上会不会收病人。他们说我运气差,会收。我说只要有一个运气好的就行了。”
  丁铃满脸坏笑的说:“那就祝你们好运了”。交完班,他们就走了。老远,还听到他们的谈笑声。
  
  陈言值普内科的班,苏心值肾内科的班。他们把各自的病房转了一圈就开始干活了。也就是贴贴化验单,把白天没写完的病程记录补上,再把出院病志整整。陈言干活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干完了。苏心还在那儿埋头苦干。披肩的长发,白皙的皮肤,富有灵气的双眼,清纯中透着高贵,朴素中带着幽雅,陈言有点陶醉。他想起了去年在研究生院门口的第一次相遇,想起了周末学校电影院里寻觅她的踪迹。
  苏心突然抬起头,看见陈言正看着她,陈言也不回避。苏心说道:“你发什么呆呢?”
  陈言说:“回忆往事。”
  苏心说:“想起谁了,看把你美的。”
  陈言说:“是想起了一个,只可惜她永远不懂我的心。”
  苏心看他没正经话,就及时终止了话题说:“你帮我盯一下,我去吃点饭。”
  陈言说:“上班前在食堂打的,估计现在凉了,我在微波炉里热一下。”
  “你去吧”,看着苏心的背影,陈言有点失落。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走进了办公室,对陈言说:“大夫,苏大夫在吗?”
  “她这会儿有事,你有什么事吗?”陈言答道。
  “我是67床袁凤先的女儿,我想问问我妈还有多长时间能出院。”
  这个病人陈言知道,肾内科讨论过。是一个透析的病人,每次透析完了就发烧,开始考虑是置管感染,可抗生素打了十多天就是不见效,血培养也是阴性。后来就考虑是不是透析器的原因,是生物与膜的不相容性导致的发热。
   “今天透完析后还发热吗?”陈言问道。
   家属说:“今天换了个透析器,到现在还没发热。”
   陈言说:“那还真是透析器引起的发热,幸亏当时没急着换管。”
   家属说:“可不是?一根管就三千多,钱白花了不说,还遭罪。真得谢谢刘主任。我今天想问问我们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陈言说:“今天刚好一点就急着要出院了,我觉得最好再透两次,看到底是不是透析器引起来的。”
   家属说:“我也这么认为,咱前前后后已经治疗了一个多月了,也不在乎着三五天,可我妈老闹着要回去,怕花钱。这次来冰江,还是我们瞒着她,说医保给报销百分之九十,自己花不了多少,这才答应。我妈透析快一年了,每个月差不多花六七千,医保只给报三千五,剩下的都是我们姐弟四个凑的钱,还不敢对她说。每次都对她说用的是她每个月的退休金,我妈是个老师,退休金有一千二。她总是跟别人说,她用的是自己的退休金,她一分钱也不让子女出,他们要是出的话,她就不治了。”说着,就要抹眼泪。
   陈言说:“怎么要这么多钱,一次透析四百,一个月十二次,一共四千八。怎么要六七千。”
   家属说:“你说的只是透析的钱,平常还要用药。光那个升红细胞的药一针就一百二,一个月八针,就一千。我一合计还不如给她输血,半个月输一袋还不到一千。而且打针,红细胞不一定升的起来。有时还要输白蛋白。六千块钱只少不多。”
   陈言说:“那倒是,这得上尿毒症是挺可怜的,花费很高,要是没医保的话,一般家庭根本承受不起。你妈是怎么得上这病的?”
   家属说:“一说起这,我肠子都悔青了。我妈有冠心病十几年了。也经常到医院看,还是老犯病。后来去看中医,他们推荐了‘冠心舒’,一用就是两年,结果就这样了。”
   “怎么吃这么长时间?”
   家属说:“不是说中药没有副作用吗,就没注意。”
   陈言说:“没有副作用的药就没有治疗作用。真是害人,这是我一个月之内见到的第二个吃这种药得尿毒症。”
  家属说:“说啥都晚了,好在我妈已经七十八了,也活不了多长时间。我看见那些二十多岁透析的真是揪心啦,这以后可怎么办啦?而且还没医保。”
  陈言说:“最终只能是人财两空,透析的病人一般活五到八年,每个月还要花那么多钱。其实医院也没办法,国家对价格已经是一降再降了。比如说一次透析四百,可光透析器就三百。剩下的一百包括什么呢?透析机二十多万,要多长时间才能收回?还有水、电、消毒液,那水你可不要认为是自来水,那都是反渗水,价格翻了好几番。另外还有人力成本。所有这些加起来也就是那根小小的透析器的三分之一。”
  家属说:“那你们的确也没赚多少,只是那生产透析器的公司发死了。”
  陈言说:“那是日本进口的。”
  家属说:“怨不得中国穷,人家一个工人一天要生产多少透析器。咱们这么多人忙活半天抵不上人家一个工人。我就不相信咱们火箭都能生产,就那一根玻璃管里面装点炉灰渣样的东西,咱就生产不了?”
  陈言说:“你可别小看那‘炉灰渣’,精华就在这里,病人全靠它活命。”
  家属说:“那透析机也是进口的吧,有什么东西不是进口的?”
  陈言说:“冲管子的生理盐水是我们自己生产的。”
 一回家,水嫂就问道:“昨天让你带的药你带了吗?”
  水王说:“没了。”
  “前几天不是还有吗?”
  “现在不是降价了吗,就给撤了。无利可图的事谁干?”
  水嫂一听就来气,“我说你们他妈的就不能做点好事?你们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又要跟我上政治课了?没用,对于我这样素质低的人,白求恩那一套不好使。”
  “没人让你们学白求恩,可就是普通人也不能象你们这样啊?一般人在路上见个断胳膊断腿的也能动一下恻隐之心,也能给扔个一块钱吧。”
  “这话我爱听,只要你们不让我们当白求恩,那就可以谈。医院是有特殊的地方,可归根到底跟上饭馆吃饭没啥两样,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就好象别人看病不给钱一样。”
  “给了,而且给的还不少。但那些钱大部分都喂狗了,真正落到医生头上的太少。”
  “所以你们就对病人开刀,把病人当提款机?”
  “也是有点不道德,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过你们也不是一点责任没有,就那一点挂号费,还不够交水电费的。当初你们要是能把诊疗费定的高一点,也不会造成现在红包回扣泛滥了。”
  “不是考虑到穷人太多吗?”
  “你们倒是考虑了,现在穷人看得起病吗?恐怕连中产阶级也看不起吧。医疗行为固然很特殊,可它是医生谋生的手段,它仍然适用于等价交换的原则。医生付出劳动,患者合理付费,公平买卖,这样大多数人是看得起病的。至于少数弱势群体看不起病,可以通过社会共济的办法,可以通过特殊的政策来解决,但决不能通过压低医疗价格来解决。因为这个价格是医院正常运转的根本保证,它是维系正常医患关系的支柱!现在这个支柱坍塌了,怨谁?” 二(4)
  
  
  水王每天骑车上班,从家到医院二十分钟就到了。医院所在的静江区是这个城市的文化区,大学比较多,高层建筑比较少。耸立在解放大道上二十六层的新病房大楼就显的鹤立鸡群,格外雄伟,据说上面可以停直升机。
  水王走到一楼门诊大厅,已是人群熙攘。到了等电梯的地方更是拥挤不堪。十部电梯同时开放,人还是越挤越多,好不容易挤上一部电梯,可就是关不上门,超重。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站在最外面的一个小伙子下去了,电梯才终于启动。
  一般的病房楼都是筒子楼,由于医院所处位置的土地太过珍贵,就采用双筒子楼,这样每一层的病房数就增加了一倍。一层楼有一百多张床,一般是两个科室共一层楼。九楼是普内科和肾内科,各占一半,有一个公共办公室。水王进去的时候正在交完班。
  “大家静一静,现在传达院周会,内容很重要”,普内科的主任富聿平讲话了,“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昨天的报纸了,新一轮的药品降价马上就要开始了,这已经是第十六次降价了,最后结果如何,不得而知,但至少可以看出政府对于降价心情之迫切,态度之坚决。现在社会上对‘看病难,看病贵’反应很强烈,卫生部的压力也很大,这次下了很大决心,一定要把降价落到实处,让老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一层一层都签了责任状,要保证用多少降价药。我下午到院里签,卫生部还搞了拒绝回扣的签名活动,每个医生都要去签,电视台还要录象。”
  下面几个医生听了直摇头,曾宪雨小声说:“看来卫生部急了。”
  富主任继续说:“大家不要有抵触情绪,不要再象过去那样让那些降价药进得了医院,进不了病房。这样医院很没面子,大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现在可是在风头上,不要因一点小恩小惠而翻船。医院也会加大监督力度,对一些走的比较快的药会采取停药措施。所以大家不要逮着一种药用。另一方面经济建设是我们常抓不懈的,药价要往下降,但收入还是要往上涨。这两年医院的基建项目很大,新大楼花了五个亿,这些钱肯定要各科室分担。我听说任务又要往上加了。昨天我到核算组去了一下,上个月我们总收入才一百二十万,奖金不到一千,要是加了任务,我估计我们还要给医院倒贴钱。所以大家要想办法,出门诊的医生不要只看病不收病人。我听说医大一院规定出门诊的医生一个月必须收多少病人,否则你就别出。咱们不这样做,但大家也得想办法。”
  下面早已炸开了锅,彭艳说:“还叫不叫人活了,这边降价,那边加任务。”
  富主任说:“昨天开会的时候不少人都提到这个问题了,可院长说你要是干不了,有人干得了。现在不能再靠质量取胜了,得靠数量。”
  曾宪鱼说:“咱们现在已经是超负荷运行了,看来医院是不把咱们累爬下不罢休啊。”
  张曼说:“医院只管赚钱,还能管你死活?有时国家的政策真是让人搞不懂,现在明知道以药养医的政策是万恶之源,可偏偏就是不改。有时我真是怀疑他们是不是真想改。”
  肾内科主任刘青木说:“你的意思是以医养医,一个感冒挂号费五十,药费一块。治疗的效果可能与挂号费一块,药费一百一样,甚至还好。但我敢保证患者回去能骂你祖宗。在人们的传统观念里,药才值钱,方子不值钱。而且看病就是吃药的看法早已深入人心,至于阳光、空气、水、休息那都不算治疗。所以你让一个感冒的患者回去多喝水而收他五十块钱的挂号费,他会觉得你比打劫的还黑,所以你必须开药,这是中国的国情。虽然我们是西医,可这西医也得中国化。在医院,科学得向传统低头!而且就算真如你所说,变‘以药养医’为‘以医养医’,看病就能便宜了?不一定吧,挂号费虽然涨到五十,可最后落到你头上的有多少?你的工资真会随着挂号费上涨而上涨?你可知道医院的运行成本有多高?咱们医院医生不到四百人,可职工有两千八百人!最后工资上不来,还不是要打药的主意?”
  水王说:“以药养医现在已是千夫所指,卫生部不是不想改,是它拿不出一个让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一方面,患者已是不堪重负,在不降低药费的情况下,想增加诊疗费,物价部门肯定通不过。另一方面,药品收入在大多数医院已占总收入的50%以上,没有其它收入来源,突然把这一块砍掉,那会垮掉一大批医院。就象两个枪手都拿着枪指着对方,谁肯先放下枪?想打破这个僵局,也不是没有办法。一是裁员,控制基建、采购项目以降低医院成本,另外政府加大对医院的投入,以换取医院放弃药品收入。当患者的负担明显减轻后,再适当增加诊疗费。”
  曾宪雨说:“这是一个好办法,但减得下去吗,要精简还得先成立个精简办,到最后是越减越多,就象药价是越降越高一样。”
  刘主任说:“所以医改一个字,难。比国企改革要难的多,国企不改就亡了,可医院就是亡不了。所以只能带病前行,让整个社会跟着呻吟。”
  富主任说:“时间不早了,大家查房吧。”
 二(5)
  
  
  水王带着手下几个小大夫查房。来到902房间,这是一个血小板减少待查的,四十多岁,一个中年汉子。一见水王赶紧坐起来说:“大夫,能不能给我换个房间,这单间一天一百五十八,太贵了。”
  水王说:“我给你约着吧,有了普通间就转过去,你这病有多长时间了?”
  患者说:“这七八年牙龈老出血,八年前得了乙肝,一直没看。我有个女儿,今年上大三,我去年下岗一直在给私人老板打工,想等女儿毕业了再好好看看,要不是前天吐了口血,我还不会来。”
  水王说:“你当等公汽呢,这看病能等?什么都没命重要。你吐了那次以后再吐过了吗?”
  患者说:“没有。”
  水王把他检查了一遍,又看了化验单,对陈言说:“肝、脾都大,估计是肝硬化食道静脉曲张引起来的出血,给他用点洛塞克,先不用善宁。下午做个骨穿,要是没事的话就转到消化科去。”
  
  905房间是个老太太,糖尿病,来的时候是低血糖昏迷。进门之前赵海鸥对水王说:“江老师,这老太太今天早上的血不抽。”
  进了房间,水王说:“老太太,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太太说:“没事,挺好。我提个建议啊,江大夫。那血能不能少抽点,你看我就就八十多斤,就这点血。入院后天天抽,最多的一天抽了五次。”
  水王说:“抽血是为了知道你的血糖,这样我们调胰岛素的时候心里有数。”
  老太太说:“我也是老病号了,对你们医院的事也知道一点。我知道你们要考虑经济效益,要考虑药品比例。这化验费我掏还不行吗,就这血我实在不能抽了。想知道血糖,你们不是有血糖仪吗?”
   水王说:“指尖血糖仪被停了,上次卫生局来检查,说属于乱收费。你要实在不想抽血,就签个字。你要是不抽血,我收了你的钱,被查出来我就的下岗。”
  老太太说:“我家有个血糖仪,下午让我儿子带来。另外江大夫,能不能给我用点心脏方面的药,我昨天感到有点闷,是不是心脏病又犯了。”
  “好”,说着水王就出去了。
  出来后对赵海鸥说:“给她做个心电图,要是没事就用点丹穹。”
  赵海鸥问:“这丹穹是干什么的?”
  水王说:“万用药。你就跟她说你有什么病,这药就治什么病。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对于心脏病,正好,活血化淤。”
  赵海鸥听的有点晕,说:“有这么神吗?”
  水王说:“傻小子,这活血化淤的药都是狗屁,什么病都可以用,什么病也治不了。它们对人的心理安慰作用大于它们的实际治疗作用。不过也多亏了他们,否则,对于那些无药可用的病人咱们用啥?刚才没听主任说吗,这治病就是吃药,不过那是过去。现在应该是治病就是打针。”
  赵海鸥说:“那这药不就是安慰剂吗?这一天一百多的安慰剂也太贵了吧。”
  水王说:“否则,咱们吃啥?就靠那一天六块钱的诊疗费?小子,你还得慢慢学,别老是抱着书看。想在中国当大夫,光看书是远远不够的。”
  
  二十六床是北方大学的一个研究生。尿里面有蛋白,前几天做了肾穿刺是“肾小球肾炎,轻度系膜增生型”。昨天结果一出来水王就和病人交代了。给她两种选择,一是激素,二是免疫抑制剂。并把各自的利弊告诉了患者,让她考虑一晚上。
  “考虑的怎么样了”水王进门就问。
  患者的男友说:“我昨天晚上查了一夜的资料,中国的外国的都查了,觉得这两种药的副作用都挺大,您还是给提个建议吧。”
  水王说:“我建议用激素,她病情轻,用半量激素就可以,时间也就两个月,副作用不会大。”
  患者的男友说:“不小了,有水钠潴留,满月脸,水牛背还有骨质疏松,最可笑的是最后一条,说可能治疗无效。咱冒这么大的风险,最后还落个可能无效。”
  水王说:“你认为可笑,我却认为这是西药、西医最可贵的地方。它把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原原本本的告诉你,让你对可能出现的情况有一个心理准备,也有利于医生对不良反应进行监测。这是对患者知情权的最大尊重,也是对患者负责任的做法。这大概也是中西方文化的差异,中国人总喜欢说自己的东西好,而西方人在说自己的东西好的时候,也告诉你它不好的地方。当然凡事有利有弊。它的弊就在于让患者受到了不应有的惊吓,要知道有些副作用出现的概率只有几千分之一、几万分之一。这就需要医生来权衡利弊,选择最优方案。但即使是最优方案也可能出现不良反应。也正因为如此,医生经常被告上法庭。现在谁还敢替患者做主选择治疗方案。知情权是患者的权利,可当它被过度使用时,就可能使患者遭殃了。在很多时候是需要医生独断专行,当机立断的,而现在知情权常常让医生望‘病’兴叹。你们再好好想想吧。”
  患者听的有点愣,当他们回过神的时候,水王已摔门而去。 二(6)
  
  
  水王坐在办公室改医瞩,那患者的男友又找过来了,说:“江大夫,你说环磷酰胺怎么样?”
   水王说:“这药治你这病肯定没问题,可我觉得有点大炮打蚊子,而且它的副作用比激素还要大。它对生育可能有影响。现在你就是想用它,也没药了,这种药现在全国范围内断货。”
  患者的男友说:“这样啊,那我们再想想。”
  他走了以后,陈言问水王:“这环磷酰胺对生育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水王说:“我也不知道,但造成不孕的几率非常低。但如果你不告诉他,那要出了事,麻烦可就大了。”
  陈言又问:“环磷酰胺为什么没药?”
  水王说:“还不是让降价给闹的。其实这药根本就不贵,一支不到二十块钱,一个月用五支,一年用六次,也就六百块钱。而且象这种真正治病而副作用又很大的药根本没回扣。因为就算他给你一万的回扣,那些不该用的你敢给他用?他一分回扣不给你,那些需要用的你能不用?”
  陈言说:“那怎么降到它头上了,而象丹穹这样的安慰剂倒没事。”
  水王说:“那些降价的人怎么知道哪些药能治病,哪些药是安慰剂?他们怎么知道哪些药水分大,哪些药水分少?而厂家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把不可或缺而利润又不大的环磷酰胺给停了,来跟发改委叫板,也是给他们提个醒——药厂也不是软柿子。逼急了,兔子还能登鹰呢。”
  
  中午水王叫上陈言、石雷、赵海鸥,苏心等几个小大夫出去吃饭,有个药商请客,在医院对面的蓝色港湾。
  水王到的时候,那药商已经向他走来,老远就伸过手,说:“江主任,感谢赏光。”
  水王说:“刘经理,不好意思,今天富主任,刘主任都有事来不了,不过我给你带了几个生力军,将来你要和他们打交道。”
  刘经理有点失望,马上笑道:“您能来就给面子了,里面请。”
  酒过三旬开始谈正事,刘经理说:“江主任,我们公司来了个新产品,拜舒儿,喹喏酮四代,超广谱,对支原体,军团菌都有效。三百四一瓶,还是老规矩。”
  水王说:“赶上五粮液了,估计用得起的人不多,进医保了吗?”
  刘经理说:“还没有,不过你放心,公司正在全力攻关,用不了多长时间,肯定能进。”
  水王说:“能用就给你用点吧,你以前那药怎么办?”
  刘经理说:“这次被降价了,估计很快就要撤了。”
  水王说:“你们动作很快嘛,人家刚宣布降价,你们的新药就出来了。”
  刘经理说:“在上次降价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着手准备这个品种了。”
  水王说:“那你们是不是又在准备下一个品种了,看来政府的动作永远比你们慢一拍啊。”
  刘经理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游戏规则如此,奈何?”
   水王说:“要是医药分家了,你们的日子可能会好过点。”
  刘经理说:“我们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盼那一天。凭我们公司的公关能力,拿下你们医院的药房是没有问题的,国家药监局够牛的吧,还不是拿下,要不然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多新药上市。我们老板说了,拿下一个省级医院的药房奖两百万。”
  水王睁大了眼睛,说:“靠,两百万?什么样的铜墙铁壁攻不破。”
  刘经理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直接打交道了,可以避免多少中间环节?从这个意义上说,患者的负担还是能降低。”
  水王说:“不容易,干你们这行的还能想到降低患者负担。” 二(7)
  
  
  寝室里就剩下陈言一个人,正在和网友聊天。
  网友:“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治疗就硬化疗法?”
  陈言:“不知道,治什么病的?”
  网友:“我爸爸得了腹外疝,自己到小诊所去看,那诊所也不知道给他打了什么药,反正就硬化疗法,结果起了四个大包,其中一个压在精索上,痛的路都走不了。后来又到医院去治,花了一万多。”
  陈言:“那家诊所也真够胆大的,什么病都敢治。腹外疝一般要做手术治疗,硬化疗法我倒没听说过,你们可以到法院去起诉。”
  网友:“已经告了,一审已经判下来了,只赔了五千,我们还有上诉。”
  陈言:“为什么只赔五千?”
  网友:“法院说诊所只对他造成的损害赔偿,也就是取那四个包块所发生的费用,至于腹外疝修补术得我们自己掏钱。”
  陈言说:“原来是这样,你们可以上诉,但不要抱太大希望。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你父亲的治疗上,不要让这件事太影响你们的生活。另外说一句,尽管现在医院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治疗不会太离谱,所以得了大病还是要去医院。”
  网友:“你说的很对,你是个好医生,要是象你这样的医生多一点,老百姓就不为看病发愁了。我还有事,以后再聊。”
  陈言还是第一次听别人夸自己是个好医生。走到镜子前看了又看,“难道我真是个好医生。”
  
  孙家明回来了,陈言问道:“你小子怎么才回来?”
  孙家明说:“我们主任又接了个活儿,上一个还没做完了,这已是今年的第十个了。我们主任真能干,这本来是药大的活儿,她硬是给抢过来了。”
  陈言问:“什么活儿?”
  孙家明说:“给药厂干活,做药代学实验。很简单,就是把药喂给耗子,
  不同的时间测它的血药浓度。”
   陈言说:“堂堂药理学研究生就研究这个呀?”
   孙家明说:“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也想开发一类新药,可你觉得这现实吗?那需要强大的财力做后盾,一种新药开发出来需要数亿美金。”
   陈言说:“为什么会这么贵?”
   孙家明说:“标准掌握在人家手中。为了确保他们的垄断地位,他们不断提高准入的门槛,制定了一系列严格甚至苛刻的标准,这样就轻而易举的把一些潜在的对手扼杀在摇篮之中。比方说我们做实验的试管,他们就规定只能一次性使用,这一项让我们的预算多了好几百块。耗子,我们老师上学那会用的就是野耗子,我们用的是清洁级。现在已开始向无菌耗子发展。”
   陈言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无菌?”
   孙家明说:“剖腹产,把小耗子直接从子宫里取出来,当然这也不是绝对无菌,但已接近无菌了。还有那从上海运来的实验狗,就是不一样,真听话呀。你让它蹲下它就蹲下,你把它脑盖给打开了,它也一动不动,每次我都含泪做实验啦。”
   “那你们能按照这些标准做实验吗?”
  “按个屁,我们一个实验只有几万块钱,你就是累死也达不到他们的标准。”
   陈言说:“难怪我们只能生产裤子,人家生产飞机。过去用坚船利炮来侵略,现在改用‘标准’来剥削了。”
   孙家明说:“你没发觉自从‘入世’以来,我们就接连不断的遇到各种壁垒吗?什么绿色壁垒,知识产权壁垒,反倾销壁垒,以后名堂会越来越多,贸易的主动权总是掌握在人家手中。这是为什么?”
   陈言说:“因为我们的产品技术含量低,可替代性强,所以我们对他们的依赖程度要大于他们对我们的依赖程度。”
   孙家明说:“是啊,而且这种落后已经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而是一种体制性落后。就说药厂吧,本来应该是典型的高科技企业,这种企业的生命就是人才。你看咱们国企是怎么对待人才的,一个大学生拿的和泥巴匠差不多。就拿你们医院来说,一个医生能比看大门的多拿多少?在国企被视如敝帚,但在外企则被视如珍宝。人才流失了,你说中国的企业怎么能和国外的大企业竞争?”
   陈言说:“难怪中国的药厂尽生产五类、六类药,而美国的公司都生产一类新药。”
  孙家明说:“人才流失是国企的通病,在制药业还有它的特殊情况。要知道中国有六千家药厂,但这六千家药厂的利润加起来不及美国一家公司。在一块杂草纵生的地里,你指望能长出什么好庄稼来。其实中国也有十几家药厂不错,有发展潜力,但他们的生存空间被那些小厂挤占怠尽。”
  陈言说:“大厂干不过小厂,说起来好笑,经济学的原理可是越大越经济。”
  孙家明说:“如果有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那大厂肯定没问题。可现在不是没有吗?那些大厂可以生产高品质的药,可这样一来成本就上去了,在招标中很容易被淘汰;既使不被淘汰,他们的利润也很小了,在销售时就处于劣势。”
  陈言说:“小厂的药就不能保证品质了?一个药的申请过程要经过那么多关卡。”
  孙家明说:“这里面的学问就大了,要是通过正规渠道那几乎是死路一条,就是批下来也得三五年,谁等得起?所以现在有专门的通关公司,全程代理。当然办这种公司的人都是很有背景的人,他们的资本就是关系,有的公司甚至直接聘请一些实权人物当顾问或董事。那些关卡在他们眼里就是摆设,只要程序合法,该有的材料都有,至于是不是真的那都不重要,反正是自己查自己。”
  陈言说:“中国的药品问世真是别具一格呀,现在就是给中国的药厂投上几十亿,也不会有多大效果。”
  孙家明说:“所以我说现在的落后是体制性落后。而且药品问世之后,寿命也很短。以前还能撑个几年,现在随着降价越来越频繁,有些药只存在了几个月就被撤了。”
  陈言说:“本来就是怪胎,寿命短也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他们有价值,价格再低也得用。西地兰便宜吧,哪个医院少得了?”
  孙家明说:“别瞧不起这些怪胎,你们的汽车梦,房子梦不都靠它们吗?西地兰是好,可它能给你们赚多少钱?”
  陈言说:“还汽车梦,房子梦,我天天考虑的是吃五块钱的盒饭还是吃三块钱的盒饭。”
  孙家明说:“不是还没到时候吗?”
 第三章 医院里的斗争
  
  
  陈言收了个病人,他看完后去找水王。这是医院的规矩,来了病人小大夫先看,然后上级大夫看。陈言来到主治医办公室,对水王说:“江老师,我收了个病人,有点怪。发热十天,最高烧到四十度,开始以为是感冒,就在诊所打针,一点没好,还越来越重。第三天出现腹泻,一天能拉二十次,昨天出现精神症状,说胡话,家里人害怕了,就送医院了。”
  “走,看看去”,说着就和陈言一起看病人去了。
  这人叫叶海洋,五十岁,没病的时候身体很棒。这次帮别人搬家,回来后把衣服脱了,受了凉而发病的。
  回到办公室,水王对陈言说:“这个人要考虑军团菌感染,因为病人有高热,腹泻,还有精神症状。你给他验一个军团菌抗体。”
  陈言说:“军团菌抗体咱们医院不验了。”
  水王说:“那就送到省疾病控制中心去验。治疗嘛,他在院外用头孢三代的药无效,给他用阿齐霉素。这家人穷,没看刚才给我诉了半天苦。”
  陈言说:“能在家里挺十天,烧糊涂了才来,就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水王说:“等会儿把他女儿叫来,把病情跟她交代一下,这病不轻。”
  陈言说:“好。”
  
  陈言赶紧把检查和药给开出来,写病程记录,然后把叶海洋女儿叫过来,对他说:“你父亲这病挺重,可能有危险,花费自然也不会少,一天要好几百,主要是前几天,因为检查多。有一项检查我们医院做不了,需要你们自己送到省疾病控制中心去。”
  叶海洋的女儿说:“请你们尽量少花点钱,我们是下岗工人。”
  陈言说:“我们会考虑,但该花的钱还得花。要是开始用药跟不上的话,住院时间延长,花费还要高一些。有几个地方需要你们签字。”
  陈言把病志打开,说:“这是医患公约,我给你念念吧,一医生要热情服务,及时解答患者的咨询,二不收患者的红包、礼品、宴请,三要”
  “行了,别念了,我签。”
  陈言把笔递过去,说:“都是官僚们搞的形式主义。”
  家属签完了,问:“还有事吗?”
  陈言说:“别急,还有好几个呢。这是这是病程记录,你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在下面写上‘病情属实’。”
  家属看了一偏,说:“这下面的我也看不懂啊。”
  陈言说:“那是查体,不需要你认可,你只需要看上面的病史部分,看我写的跟你说的是不是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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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王说:“办法不是没有,可施行不了。老百姓想改不知道怎么改,医生知道怎么改没有能力改,有能力改的人不想改,奈何?对于人体,我们可以研究到细胞水平,基因水平,分子水平,可对医院巨大的漏洞,巨大的毒瘤却只能视而不见,听之任之。给人治病容易,给社会治疗病难啦!”
  
  水嫂说:“把你的办法说来听听。”
  水王说:“不说,说了没用。还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好——要想进行中国的革命,首先弄清中国的国情。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看病难、贵的根源,并对目前的医疗状况有一个清晰的认识。这两样东西没搞清,什么方案都是白扯!因为医改真正的难度在执行上,那将是一场残酷的,甚至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如果这两样东西没搞清,我们是不会有足够的勇气、魄力和智慧去将这场斗争进行下去的!” 第二章 药品降价(1)
  
  
  
  远处的钟声传来,在安静的病房里现的浑厚、有力。水王看了看表,已经四点了,还有一个小时就可以下班了。“今天病人怎么这么老实,竟没一个人来叫,害的我整整抽了一包烟”。水王看着烟灰缸里堆起的烟头,埋怨中透着庆辛。
  “这么清闲啦”,老爷子拿着一摞报纸进来了。老头今年七十多了,50年毕业的大学生,是这个医院最老的医生,大家都叫他老爷子。
  “看看,又降价了,重点是抗生素”说着就把报纸扔过去了。
  水王拿起报纸,扫了一眼,冷笑道:“这下病人又要遭殃了。”
  老爷子很奇怪,说:“这话怎么讲,这对病人来说是一件好事啊。”
  水王说:“老爷子,都降十六次了,你还相信啦?哪一次老百姓得到实惠了?哪一次不是降完价之后,那些降价药很快就消失了?降的越多,消失就越快?”
  老爷子说:“这一次不一样,说要保证降价药的用量不低于降价前。”
  水王说:“所以我说病人又要遭殃了。他们不是降价吗?既然每一种药获利少了,我就多用几种药,反正那些不痛不痒的万用药有的是;他们不是保证降价药的用量吗?可以,在用我想用的药的同时,再带上一种降价药不就行了吗。你说,病人的负担是重了还是轻了?说咱们良心黑了,那也是让他们给逼的。本来有问题大家可以协商解决,可那帮人却频频挥动手中的权力大棒,一次次向医生头上砸来,最终受害的是谁?”
  老爷子叹了口气说:“协商?我们的任务就是执行——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能知道决策者的深谋远虑?”
  水王说:“在当年科索沃危机时,俄罗斯总理出面调停,在与美国国务卿会谈时,他搬出了一把椅子,他说:‘这把椅子应该是南联盟的,虽然他们此时不能坐在这里,但我们在讨论的任何协议时都应该想想他们会怎么想’。最终他们达成了协议,战争结束了。而我们的那些高官在一次次降低药价的时候,可曾考虑过医生会对这些措施做出何种反应?医生的正当权益可曾得到保障?老爷子,我们这些人真的黑了吗?我们只想要一个合理的报酬,这很过分吗?”
  老爷子说:“好比一个工厂,如果经营不善,工人就是累死,也只能勉强糊口。现在医院不就象一个经营不善的工厂吗?”
  水王说:“医院经营不善就得靠医德来补偿。”
  老爷子说:“所以现在中国比什么时候都更需要医德,它具有战略意义。” 二(2)
  
  
  四点四十,陈言就来到了办公室,今天晚上他上夜班。
  潘越看见他,冲他一笑:“今天怎么这么早来接班?”
  陈言说:“反正在寝室也没什么事,闲着也闲着。”
  丁铃诡秘的一笑,说道:“不是吧,不就是跟美女对班吗,也不用急成这样。”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笑了。陈言赶忙说:“说啥了?来晚了,你们有意见;今天来早了,又拿我开涮。下次六点来。”
  丁铃说:“下次不和美女对班了,当然不用早来。你们八个人倒班,我们七个人倒,两个月才一个轮回,对上一次不容易,好好珍惜哦!”
  又是一阵狂笑。“就是,陈言一见苏美女眼就直了”潘越说。
  被人取笑之后,陈言反倒镇定下来了,开始反攻,对丁铃说:“那没办法,爱美是男人的天性,哪个男人不喜欢看美女?你要是长的漂亮,我不也多看你两眼?”
  丁铃说:“我哪有那福分?”
  陈言说:“你这人就是有这点好,有自知之明,不过你的心灵还是很美的。其实男人喜欢看美女,女人喜欢看帅哥,这是天性,不丢人。”
  潘越说:“我们只是看看,可你们呢,一看见美女就起色心。”
  陈言此时已进入了状态,说:“这百分之九十的男人好色,好色的男人可能不是一个好男人,但绝对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剩下那百分之十不好色,可能是好男人,也可能不正常,或者是个假正经。所以我劝你们不要对男人抱不切实际的幻想,指望他们能看见美女心如止水。”
  潘越说:“明明自己好色,却要把别人也拉上。”
  陈言说;“这好色有什么丢人的,还需要拉别人来壮胆?如果这世上的男人不好色了,那才是你们的不幸。我就不相信你们每天早上起来坐在镜子前梳妆打扮,涂脂檫粉是打扮给你们女人看的,假如没有男人欣赏,你们不觉得很失望。假如没有好色男人对你们献殷情,为你们跑前跑后,你们不觉得很失败,很失落?”
  丁铃说:“我就没见过几个好色的男人,我身边的男人都比较老实,不象你。”
  陈言说:“这就对了,你以为好色男人对谁都好色。你也太不把我们这些好色男人当回事儿了吧。咱们好色是有选择的,对那些没有吸引力的女人,我比正经男人还正经。”
  一阵狂笑,丁铃气的要打他。
  五点钟,苏心来了,说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我们在说啊”,潘越故意顿了一下。陈言赶紧抢过话题,说:“我们在说今天晚上会不会收病人。他们说我运气差,会收。我说只要有一个运气好的就行了。”
  丁铃满脸坏笑的说:“那就祝你们好运了”。交完班,他们就走了。老远,还听到他们的谈笑声。
  
  陈言值普内科的班,苏心值肾内科的班。他们把各自的病房转了一圈就开始干活了。也就是贴贴化验单,把白天没写完的病程记录补上,再把出院病志整整。陈言干活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干完了。苏心还在那儿埋头苦干。披肩的长发,白皙的皮肤,富有灵气的双眼,清纯中透着高贵,朴素中带着幽雅,陈言有点陶醉。他想起了去年在研究生院门口的第一次相遇,想起了周末学校电影院里寻觅她的踪迹。
  苏心突然抬起头,看见陈言正看着她,陈言也不回避。苏心说道:“你发什么呆呢?”
  陈言说:“回忆往事。”
  苏心说:“想起谁了,看把你美的。”
  陈言说:“是想起了一个,只可惜她永远不懂我的心。”
  苏心看他没正经话,就及时终止了话题说:“你帮我盯一下,我去吃点饭。”
  陈言说:“上班前在食堂打的,估计现在凉了,我在微波炉里热一下。”
  “你去吧”,看着苏心的背影,陈言有点失落。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走进了办公室,对陈言说:“大夫,苏大夫在吗?”
  “她这会儿有事,你有什么事吗?”陈言答道。
  “我是67床袁凤先的女儿,我想问问我妈还有多长时间能出院。”
  这个病人陈言知道,肾内科讨论过。是一个透析的病人,每次透析完了就发烧,开始考虑是置管感染,可抗生素打了十多天就是不见效,血培养也是阴性。后来就考虑是不是透析器的原因,是生物与膜的不相容性导致的发热。
   “今天透完析后还发热吗?”陈言问道。
   家属说:“今天换了个透析器,到现在还没发热。”
   陈言说:“那还真是透析器引起的发热,幸亏当时没急着换管。”
   家属说:“可不是?一根管就三千多,钱白花了不说,还遭罪。真得谢谢刘主任。我今天想问问我们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陈言说:“今天刚好一点就急着要出院了,我觉得最好再透两次,看到底是不是透析器引起来的。”
   家属说:“我也这么认为,咱前前后后已经治疗了一个多月了,也不在乎着三五天,可我妈老闹着要回去,怕花钱。这次来冰江,还是我们瞒着她,说医保给报销百分之九十,自己花不了多少,这才答应。我妈透析快一年了,每个月差不多花六七千,医保只给报三千五,剩下的都是我们姐弟四个凑的钱,还不敢对她说。每次都对她说用的是她每个月的退休金,我妈是个老师,退休金有一千二。她总是跟别人说,她用的是自己的退休金,她一分钱也不让子女出,他们要是出的话,她就不治了。”说着,就要抹眼泪。
   陈言说:“怎么要这么多钱,一次透析四百,一个月十二次,一共四千八。怎么要六七千。”
   家属说:“你说的只是透析的钱,平常还要用药。光那个升红细胞的药一针就一百二,一个月八针,就一千。我一合计还不如给她输血,半个月输一袋还不到一千。而且打针,红细胞不一定升的起来。有时还要输白蛋白。六千块钱只少不多。”
   陈言说:“那倒是,这得上尿毒症是挺可怜的,花费很高,要是没医保的话,一般家庭根本承受不起。你妈是怎么得上这病的?”
   家属说:“一说起这,我肠子都悔青了。我妈有冠心病十几年了。也经常到医院看,还是老犯病。后来去看中医,他们推荐了‘冠心舒’,一用就是两年,结果就这样了。”
   “怎么吃这么长时间?”
   家属说:“不是说中药没有副作用吗,就没注意。”
   陈言说:“没有副作用的药就没有治疗作用。真是害人,这是我一个月之内见到的第二个吃这种药得尿毒症。”
  家属说:“说啥都晚了,好在我妈已经七十八了,也活不了多长时间。我看见那些二十多岁透析的真是揪心啦,这以后可怎么办啦?而且还没医保。”
  陈言说:“最终只能是人财两空,透析的病人一般活五到八年,每个月还要花那么多钱。其实医院也没办法,国家对价格已经是一降再降了。比如说一次透析四百,可光透析器就三百。剩下的一百包括什么呢?透析机二十多万,要多长时间才能收回?还有水、电、消毒液,那水你可不要认为是自来水,那都是反渗水,价格翻了好几番。另外还有人力成本。所有这些加起来也就是那根小小的透析器的三分之一。”
  家属说:“那你们的确也没赚多少,只是那生产透析器的公司发死了。”
  陈言说:“那是日本进口的。”
  家属说:“怨不得中国穷,人家一个工人一天要生产多少透析器。咱们这么多人忙活半天抵不上人家一个工人。我就不相信咱们火箭都能生产,就那一根玻璃管里面装点炉灰渣样的东西,咱就生产不了?”
  陈言说:“你可别小看那‘炉灰渣’,精华就在这里,病人全靠它活命。”
  家属说:“那透析机也是进口的吧,有什么东西不是进口的?”
  陈言说:“冲管子的生理盐水是我们自己生产的。”
 一回家,水嫂就问道:“昨天让你带的药你带了吗?”
  水王说:“没了。”
  “前几天不是还有吗?”
  “现在不是降价了吗,就给撤了。无利可图的事谁干?”
  水嫂一听就来气,“我说你们他妈的就不能做点好事?你们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又要跟我上政治课了?没用,对于我这样素质低的人,白求恩那一套不好使。”
  “没人让你们学白求恩,可就是普通人也不能象你们这样啊?一般人在路上见个断胳膊断腿的也能动一下恻隐之心,也能给扔个一块钱吧。”
  “这话我爱听,只要你们不让我们当白求恩,那就可以谈。医院是有特殊的地方,可归根到底跟上饭馆吃饭没啥两样,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就好象别人看病不给钱一样。”
  “给了,而且给的还不少。但那些钱大部分都喂狗了,真正落到医生头上的太少。”
  “所以你们就对病人开刀,把病人当提款机?”
  “也是有点不道德,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过你们也不是一点责任没有,就那一点挂号费,还不够交水电费的。当初你们要是能把诊疗费定的高一点,也不会造成现在红包回扣泛滥了。”
  “不是考虑到穷人太多吗?”
  “你们倒是考虑了,现在穷人看得起病吗?恐怕连中产阶级也看不起吧。医疗行为固然很特殊,可它是医生谋生的手段,它仍然适用于等价交换的原则。医生付出劳动,患者合理付费,公平买卖,这样大多数人是看得起病的。至于少数弱势群体看不起病,可以通过社会共济的办法,可以通过特殊的政策来解决,但决不能通过压低医疗价格来解决。因为这个价格是医院正常运转的根本保证,它是维系正常医患关系的支柱!现在这个支柱坍塌了,怨谁?” 二(4)
  
  
  水王每天骑车上班,从家到医院二十分钟就到了。医院所在的静江区是这个城市的文化区,大学比较多,高层建筑比较少。耸立在解放大道上二十六层的新病房大楼就显的鹤立鸡群,格外雄伟,据说上面可以停直升机。
  水王走到一楼门诊大厅,已是人群熙攘。到了等电梯的地方更是拥挤不堪。十部电梯同时开放,人还是越挤越多,好不容易挤上一部电梯,可就是关不上门,超重。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站在最外面的一个小伙子下去了,电梯才终于启动。
  一般的病房楼都是筒子楼,由于医院所处位置的土地太过珍贵,就采用双筒子楼,这样每一层的病房数就增加了一倍。一层楼有一百多张床,一般是两个科室共一层楼。九楼是普内科和肾内科,各占一半,有一个公共办公室。水王进去的时候正在交完班。
  “大家静一静,现在传达院周会,内容很重要”,普内科的主任富聿平讲话了,“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昨天的报纸了,新一轮的药品降价马上就要开始了,这已经是第十六次降价了,最后结果如何,不得而知,但至少可以看出政府对于降价心情之迫切,态度之坚决。现在社会上对‘看病难,看病贵’反应很强烈,卫生部的压力也很大,这次下了很大决心,一定要把降价落到实处,让老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一层一层都签了责任状,要保证用多少降价药。我下午到院里签,卫生部还搞了拒绝回扣的签名活动,每个医生都要去签,电视台还要录象。”
  下面几个医生听了直摇头,曾宪雨小声说:“看来卫生部急了。”
  富主任继续说:“大家不要有抵触情绪,不要再象过去那样让那些降价药进得了医院,进不了病房。这样医院很没面子,大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现在可是在风头上,不要因一点小恩小惠而翻船。医院也会加大监督力度,对一些走的比较快的药会采取停药措施。所以大家不要逮着一种药用。另一方面经济建设是我们常抓不懈的,药价要往下降,但收入还是要往上涨。这两年医院的基建项目很大,新大楼花了五个亿,这些钱肯定要各科室分担。我听说任务又要往上加了。昨天我到核算组去了一下,上个月我们总收入才一百二十万,奖金不到一千,要是加了任务,我估计我们还要给医院倒贴钱。所以大家要想办法,出门诊的医生不要只看病不收病人。我听说医大一院规定出门诊的医生一个月必须收多少病人,否则你就别出。咱们不这样做,但大家也得想办法。”
  下面早已炸开了锅,彭艳说:“还叫不叫人活了,这边降价,那边加任务。”
  富主任说:“昨天开会的时候不少人都提到这个问题了,可院长说你要是干不了,有人干得了。现在不能再靠质量取胜了,得靠数量。”
  曾宪鱼说:“咱们现在已经是超负荷运行了,看来医院是不把咱们累爬下不罢休啊。”
  张曼说:“医院只管赚钱,还能管你死活?有时国家的政策真是让人搞不懂,现在明知道以药养医的政策是万恶之源,可偏偏就是不改。有时我真是怀疑他们是不是真想改。”
  肾内科主任刘青木说:“你的意思是以医养医,一个感冒挂号费五十,药费一块。治疗的效果可能与挂号费一块,药费一百一样,甚至还好。但我敢保证患者回去能骂你祖宗。在人们的传统观念里,药才值钱,方子不值钱。而且看病就是吃药的看法早已深入人心,至于阳光、空气、水、休息那都不算治疗。所以你让一个感冒的患者回去多喝水而收他五十块钱的挂号费,他会觉得你比打劫的还黑,所以你必须开药,这是中国的国情。虽然我们是西医,可这西医也得中国化。在医院,科学得向传统低头!而且就算真如你所说,变‘以药养医’为‘以医养医’,看病就能便宜了?不一定吧,挂号费虽然涨到五十,可最后落到你头上的有多少?你的工资真会随着挂号费上涨而上涨?你可知道医院的运行成本有多高?咱们医院医生不到四百人,可职工有两千八百人!最后工资上不来,还不是要打药的主意?”
  水王说:“以药养医现在已是千夫所指,卫生部不是不想改,是它拿不出一个让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一方面,患者已是不堪重负,在不降低药费的情况下,想增加诊疗费,物价部门肯定通不过。另一方面,药品收入在大多数医院已占总收入的50%以上,没有其它收入来源,突然把这一块砍掉,那会垮掉一大批医院。就象两个枪手都拿着枪指着对方,谁肯先放下枪?想打破这个僵局,也不是没有办法。一是裁员,控制基建、采购项目以降低医院成本,另外政府加大对医院的投入,以换取医院放弃药品收入。当患者的负担明显减轻后,再适当增加诊疗费。”
  曾宪雨说:“这是一个好办法,但减得下去吗,要精简还得先成立个精简办,到最后是越减越多,就象药价是越降越高一样。”
  刘主任说:“所以医改一个字,难。比国企改革要难的多,国企不改就亡了,可医院就是亡不了。所以只能带病前行,让整个社会跟着呻吟。”
  富主任说:“时间不早了,大家查房吧。”
 二(5)
  
  
  水王带着手下几个小大夫查房。来到902房间,这是一个血小板减少待查的,四十多岁,一个中年汉子。一见水王赶紧坐起来说:“大夫,能不能给我换个房间,这单间一天一百五十八,太贵了。”
  水王说:“我给你约着吧,有了普通间就转过去,你这病有多长时间了?”
  患者说:“这七八年牙龈老出血,八年前得了乙肝,一直没看。我有个女儿,今年上大三,我去年下岗一直在给私人老板打工,想等女儿毕业了再好好看看,要不是前天吐了口血,我还不会来。”
  水王说:“你当等公汽呢,这看病能等?什么都没命重要。你吐了那次以后再吐过了吗?”
  患者说:“没有。”
  水王把他检查了一遍,又看了化验单,对陈言说:“肝、脾都大,估计是肝硬化食道静脉曲张引起来的出血,给他用点洛塞克,先不用善宁。下午做个骨穿,要是没事的话就转到消化科去。”
  
  905房间是个老太太,糖尿病,来的时候是低血糖昏迷。进门之前赵海鸥对水王说:“江老师,这老太太今天早上的血不抽。”
  进了房间,水王说:“老太太,今天感觉怎么样?”
  老太太说:“没事,挺好。我提个建议啊,江大夫。那血能不能少抽点,你看我就就八十多斤,就这点血。入院后天天抽,最多的一天抽了五次。”
  水王说:“抽血是为了知道你的血糖,这样我们调胰岛素的时候心里有数。”
  老太太说:“我也是老病号了,对你们医院的事也知道一点。我知道你们要考虑经济效益,要考虑药品比例。这化验费我掏还不行吗,就这血我实在不能抽了。想知道血糖,你们不是有血糖仪吗?”
   水王说:“指尖血糖仪被停了,上次卫生局来检查,说属于乱收费。你要实在不想抽血,就签个字。你要是不抽血,我收了你的钱,被查出来我就的下岗。”
  老太太说:“我家有个血糖仪,下午让我儿子带来。另外江大夫,能不能给我用点心脏方面的药,我昨天感到有点闷,是不是心脏病又犯了。”
  “好”,说着水王就出去了。
  出来后对赵海鸥说:“给她做个心电图,要是没事就用点丹穹。”
  赵海鸥问:“这丹穹是干什么的?”
  水王说:“万用药。你就跟她说你有什么病,这药就治什么病。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对于心脏病,正好,活血化淤。”
  赵海鸥听的有点晕,说:“有这么神吗?”
  水王说:“傻小子,这活血化淤的药都是狗屁,什么病都可以用,什么病也治不了。它们对人的心理安慰作用大于它们的实际治疗作用。不过也多亏了他们,否则,对于那些无药可用的病人咱们用啥?刚才没听主任说吗,这治病就是吃药,不过那是过去。现在应该是治病就是打针。”
  赵海鸥说:“那这药不就是安慰剂吗?这一天一百多的安慰剂也太贵了吧。”
  水王说:“否则,咱们吃啥?就靠那一天六块钱的诊疗费?小子,你还得慢慢学,别老是抱着书看。想在中国当大夫,光看书是远远不够的。”
  
  二十六床是北方大学的一个研究生。尿里面有蛋白,前几天做了肾穿刺是“肾小球肾炎,轻度系膜增生型”。昨天结果一出来水王就和病人交代了。给她两种选择,一是激素,二是免疫抑制剂。并把各自的利弊告诉了患者,让她考虑一晚上。
  “考虑的怎么样了”水王进门就问。
  患者的男友说:“我昨天晚上查了一夜的资料,中国的外国的都查了,觉得这两种药的副作用都挺大,您还是给提个建议吧。”
  水王说:“我建议用激素,她病情轻,用半量激素就可以,时间也就两个月,副作用不会大。”
  患者的男友说:“不小了,有水钠潴留,满月脸,水牛背还有骨质疏松,最可笑的是最后一条,说可能治疗无效。咱冒这么大的风险,最后还落个可能无效。”
  水王说:“你认为可笑,我却认为这是西药、西医最可贵的地方。它把可能出现的不良反应原原本本的告诉你,让你对可能出现的情况有一个心理准备,也有利于医生对不良反应进行监测。这是对患者知情权的最大尊重,也是对患者负责任的做法。这大概也是中西方文化的差异,中国人总喜欢说自己的东西好,而西方人在说自己的东西好的时候,也告诉你它不好的地方。当然凡事有利有弊。它的弊就在于让患者受到了不应有的惊吓,要知道有些副作用出现的概率只有几千分之一、几万分之一。这就需要医生来权衡利弊,选择最优方案。但即使是最优方案也可能出现不良反应。也正因为如此,医生经常被告上法庭。现在谁还敢替患者做主选择治疗方案。知情权是患者的权利,可当它被过度使用时,就可能使患者遭殃了。在很多时候是需要医生独断专行,当机立断的,而现在知情权常常让医生望‘病’兴叹。你们再好好想想吧。”
  患者听的有点愣,当他们回过神的时候,水王已摔门而去。 二(6)
  
  
  水王坐在办公室改医瞩,那患者的男友又找过来了,说:“江大夫,你说环磷酰胺怎么样?”
   水王说:“这药治你这病肯定没问题,可我觉得有点大炮打蚊子,而且它的副作用比激素还要大。它对生育可能有影响。现在你就是想用它,也没药了,这种药现在全国范围内断货。”
  患者的男友说:“这样啊,那我们再想想。”
  他走了以后,陈言问水王:“这环磷酰胺对生育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水王说:“我也不知道,但造成不孕的几率非常低。但如果你不告诉他,那要出了事,麻烦可就大了。”
  陈言又问:“环磷酰胺为什么没药?”
  水王说:“还不是让降价给闹的。其实这药根本就不贵,一支不到二十块钱,一个月用五支,一年用六次,也就六百块钱。而且象这种真正治病而副作用又很大的药根本没回扣。因为就算他给你一万的回扣,那些不该用的你敢给他用?他一分回扣不给你,那些需要用的你能不用?”
  陈言说:“那怎么降到它头上了,而象丹穹这样的安慰剂倒没事。”
  水王说:“那些降价的人怎么知道哪些药能治病,哪些药是安慰剂?他们怎么知道哪些药水分大,哪些药水分少?而厂家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把不可或缺而利润又不大的环磷酰胺给停了,来跟发改委叫板,也是给他们提个醒——药厂也不是软柿子。逼急了,兔子还能登鹰呢。”
  
  中午水王叫上陈言、石雷、赵海鸥,苏心等几个小大夫出去吃饭,有个药商请客,在医院对面的蓝色港湾。
  水王到的时候,那药商已经向他走来,老远就伸过手,说:“江主任,感谢赏光。”
  水王说:“刘经理,不好意思,今天富主任,刘主任都有事来不了,不过我给你带了几个生力军,将来你要和他们打交道。”
  刘经理有点失望,马上笑道:“您能来就给面子了,里面请。”
  酒过三旬开始谈正事,刘经理说:“江主任,我们公司来了个新产品,拜舒儿,喹喏酮四代,超广谱,对支原体,军团菌都有效。三百四一瓶,还是老规矩。”
  水王说:“赶上五粮液了,估计用得起的人不多,进医保了吗?”
  刘经理说:“还没有,不过你放心,公司正在全力攻关,用不了多长时间,肯定能进。”
  水王说:“能用就给你用点吧,你以前那药怎么办?”
  刘经理说:“这次被降价了,估计很快就要撤了。”
  水王说:“你们动作很快嘛,人家刚宣布降价,你们的新药就出来了。”
  刘经理说:“在上次降价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着手准备这个品种了。”
  水王说:“那你们是不是又在准备下一个品种了,看来政府的动作永远比你们慢一拍啊。”
  刘经理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游戏规则如此,奈何?”
   水王说:“要是医药分家了,你们的日子可能会好过点。”
  刘经理说:“我们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盼那一天。凭我们公司的公关能力,拿下你们医院的药房是没有问题的,国家药监局够牛的吧,还不是拿下,要不然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多新药上市。我们老板说了,拿下一个省级医院的药房奖两百万。”
  水王睁大了眼睛,说:“靠,两百万?什么样的铜墙铁壁攻不破。”
  刘经理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直接打交道了,可以避免多少中间环节?从这个意义上说,患者的负担还是能降低。”
  水王说:“不容易,干你们这行的还能想到降低患者负担。” 二(7)
  
  
  寝室里就剩下陈言一个人,正在和网友聊天。
  网友:“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治疗就硬化疗法?”
  陈言:“不知道,治什么病的?”
  网友:“我爸爸得了腹外疝,自己到小诊所去看,那诊所也不知道给他打了什么药,反正就硬化疗法,结果起了四个大包,其中一个压在精索上,痛的路都走不了。后来又到医院去治,花了一万多。”
  陈言:“那家诊所也真够胆大的,什么病都敢治。腹外疝一般要做手术治疗,硬化疗法我倒没听说过,你们可以到法院去起诉。”
  网友:“已经告了,一审已经判下来了,只赔了五千,我们还有上诉。”
  陈言:“为什么只赔五千?”
  网友:“法院说诊所只对他造成的损害赔偿,也就是取那四个包块所发生的费用,至于腹外疝修补术得我们自己掏钱。”
  陈言说:“原来是这样,你们可以上诉,但不要抱太大希望。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你父亲的治疗上,不要让这件事太影响你们的生活。另外说一句,尽管现在医院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治疗不会太离谱,所以得了大病还是要去医院。”
  网友:“你说的很对,你是个好医生,要是象你这样的医生多一点,老百姓就不为看病发愁了。我还有事,以后再聊。”
  陈言还是第一次听别人夸自己是个好医生。走到镜子前看了又看,“难道我真是个好医生。”
  
  孙家明回来了,陈言问道:“你小子怎么才回来?”
  孙家明说:“我们主任又接了个活儿,上一个还没做完了,这已是今年的第十个了。我们主任真能干,这本来是药大的活儿,她硬是给抢过来了。”
  陈言问:“什么活儿?”
  孙家明说:“给药厂干活,做药代学实验。很简单,就是把药喂给耗子,
  不同的时间测它的血药浓度。”
   陈言说:“堂堂药理学研究生就研究这个呀?”
   孙家明说:“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也想开发一类新药,可你觉得这现实吗?那需要强大的财力做后盾,一种新药开发出来需要数亿美金。”
   陈言说:“为什么会这么贵?”
   孙家明说:“标准掌握在人家手中。为了确保他们的垄断地位,他们不断提高准入的门槛,制定了一系列严格甚至苛刻的标准,这样就轻而易举的把一些潜在的对手扼杀在摇篮之中。比方说我们做实验的试管,他们就规定只能一次性使用,这一项让我们的预算多了好几百块。耗子,我们老师上学那会用的就是野耗子,我们用的是清洁级。现在已开始向无菌耗子发展。”
   陈言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无菌?”
   孙家明说:“剖腹产,把小耗子直接从子宫里取出来,当然这也不是绝对无菌,但已接近无菌了。还有那从上海运来的实验狗,就是不一样,真听话呀。你让它蹲下它就蹲下,你把它脑盖给打开了,它也一动不动,每次我都含泪做实验啦。”
   “那你们能按照这些标准做实验吗?”
  “按个屁,我们一个实验只有几万块钱,你就是累死也达不到他们的标准。”
   陈言说:“难怪我们只能生产裤子,人家生产飞机。过去用坚船利炮来侵略,现在改用‘标准’来剥削了。”
   孙家明说:“你没发觉自从‘入世’以来,我们就接连不断的遇到各种壁垒吗?什么绿色壁垒,知识产权壁垒,反倾销壁垒,以后名堂会越来越多,贸易的主动权总是掌握在人家手中。这是为什么?”
   陈言说:“因为我们的产品技术含量低,可替代性强,所以我们对他们的依赖程度要大于他们对我们的依赖程度。”
   孙家明说:“是啊,而且这种落后已经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而是一种体制性落后。就说药厂吧,本来应该是典型的高科技企业,这种企业的生命就是人才。你看咱们国企是怎么对待人才的,一个大学生拿的和泥巴匠差不多。就拿你们医院来说,一个医生能比看大门的多拿多少?在国企被视如敝帚,但在外企则被视如珍宝。人才流失了,你说中国的企业怎么能和国外的大企业竞争?”
   陈言说:“难怪中国的药厂尽生产五类、六类药,而美国的公司都生产一类新药。”
  孙家明说:“人才流失是国企的通病,在制药业还有它的特殊情况。要知道中国有六千家药厂,但这六千家药厂的利润加起来不及美国一家公司。在一块杂草纵生的地里,你指望能长出什么好庄稼来。其实中国也有十几家药厂不错,有发展潜力,但他们的生存空间被那些小厂挤占怠尽。”
  陈言说:“大厂干不过小厂,说起来好笑,经济学的原理可是越大越经济。”
  孙家明说:“如果有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那大厂肯定没问题。可现在不是没有吗?那些大厂可以生产高品质的药,可这样一来成本就上去了,在招标中很容易被淘汰;既使不被淘汰,他们的利润也很小了,在销售时就处于劣势。”
  陈言说:“小厂的药就不能保证品质了?一个药的申请过程要经过那么多关卡。”
  孙家明说:“这里面的学问就大了,要是通过正规渠道那几乎是死路一条,就是批下来也得三五年,谁等得起?所以现在有专门的通关公司,全程代理。当然办这种公司的人都是很有背景的人,他们的资本就是关系,有的公司甚至直接聘请一些实权人物当顾问或董事。那些关卡在他们眼里就是摆设,只要程序合法,该有的材料都有,至于是不是真的那都不重要,反正是自己查自己。”
  陈言说:“中国的药品问世真是别具一格呀,现在就是给中国的药厂投上几十亿,也不会有多大效果。”
  孙家明说:“所以我说现在的落后是体制性落后。而且药品问世之后,寿命也很短。以前还能撑个几年,现在随着降价越来越频繁,有些药只存在了几个月就被撤了。”
  陈言说:“本来就是怪胎,寿命短也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他们有价值,价格再低也得用。西地兰便宜吧,哪个医院少得了?”
  孙家明说:“别瞧不起这些怪胎,你们的汽车梦,房子梦不都靠它们吗?西地兰是好,可它能给你们赚多少钱?”
  陈言说:“还汽车梦,房子梦,我天天考虑的是吃五块钱的盒饭还是吃三块钱的盒饭。”
  孙家明说:“不是还没到时候吗?”
 第三章 医院里的斗争
  
  
  陈言收了个病人,他看完后去找水王。这是医院的规矩,来了病人小大夫先看,然后上级大夫看。陈言来到主治医办公室,对水王说:“江老师,我收了个病人,有点怪。发热十天,最高烧到四十度,开始以为是感冒,就在诊所打针,一点没好,还越来越重。第三天出现腹泻,一天能拉二十次,昨天出现精神症状,说胡话,家里人害怕了,就送医院了。”
  “走,看看去”,说着就和陈言一起看病人去了。
  这人叫叶海洋,五十岁,没病的时候身体很棒。这次帮别人搬家,回来后把衣服脱了,受了凉而发病的。
  回到办公室,水王对陈言说:“这个人要考虑军团菌感染,因为病人有高热,腹泻,还有精神症状。你给他验一个军团菌抗体。”
  陈言说:“军团菌抗体咱们医院不验了。”
  水王说:“那就送到省疾病控制中心去验。治疗嘛,他在院外用头孢三代的药无效,给他用阿齐霉素。这家人穷,没看刚才给我诉了半天苦。”
  陈言说:“能在家里挺十天,烧糊涂了才来,就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水王说:“等会儿把他女儿叫来,把病情跟她交代一下,这病不轻。”
  陈言说:“好。”
  
  陈言赶紧把检查和药给开出来,写病程记录,然后把叶海洋女儿叫过来,对他说:“你父亲这病挺重,可能有危险,花费自然也不会少,一天要好几百,主要是前几天,因为检查多。有一项检查我们医院做不了,需要你们自己送到省疾病控制中心去。”
  叶海洋的女儿说:“请你们尽量少花点钱,我们是下岗工人。”
  陈言说:“我们会考虑,但该花的钱还得花。要是开始用药跟不上的话,住院时间延长,花费还要高一些。有几个地方需要你们签字。”
  陈言把病志打开,说:“这是医患公约,我给你念念吧,一医生要热情服务,及时解答患者的咨询,二不收患者的红包、礼品、宴请,三要”
  “行了,别念了,我签。”
  陈言把笔递过去,说:“都是官僚们搞的形式主义。”
  家属签完了,问:“还有事吗?”
  陈言说:“别急,还有好几个呢。这是这是病程记录,你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在下面写上‘病情属实’。”
  家属看了一偏,说:“这下面的我也看不懂啊。”
  陈言说:“那是查体,不需要你认可,你只需要看上面的病史部分,看我写的跟你说的是不是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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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伤{连载}

陈言吃了点东西,赶紧上床睡觉,把钟定在四点,中午不起来了。
  
  
  四点五十,陈言在楼外面等着了。五点钟苏心如约来了。
  “今天你挺准时,我们AA制吧”,苏心先开口。
  “为确保万无一失,我提前了十分钟。”
  苏心笑了笑。很快就来到那家烤肉店,点了菜他们就聊了起来。开始是谈目前的工作情况,毕竟陈言有几年的工作经验,还是有话可说的。一会儿就上菜了,就边吃边谈。
  谈完了现在,就谈过去。苏心讲她的大学生活,后来她竟说她有男朋友。虽然他以前有所而闻,但今天听到这个噩耗,特别是她亲口说出,还是觉得五雷轰顶,头晕目眩。过了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苏心好象没觉察到陈言的情感起伏,继续很有兴致的讲她的快乐时光。好在陈言是身经百战,屡败屡战之人,很快就调整了情绪,稳住了阵脚。陈言觉得就是败也得败的有尊严,于是说道:“今天请你吃饭,特向你赔罪,前天的事真是很不好意思。”
  苏心说:“没什么,都过去了,当时我应该想到你们寝室手机信号不好,否则就不会那样了。”
  陈言笑了笑,说道“不过任何事都有两面性,让你等当然不好,但从另一方面说你也有了第一次非常宝贵的被人爽约的经历,你深刻的体会了这种经历的感觉,以后就不会让别人久等,白等,你当然就变的越来越完美,你男朋友自然也越来越爱你。”
  苏心说:“这么说这顿饭得我请你,感谢你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
  陈言说:“那倒不必,你也不必太内疚,其实你这人挺不错,要是更通情达礼一点就更好了。”
  “哦?”
  “比方说前天晚上吧,我爽了你的约,我是多么的懊悔,自责,心灵受到多大打击啊,你应该安慰我一下吧,反倒让我安慰你。”
  “大哥,你没搞错吧,你让一个有无数男生追求的,从来都是被别人等待的,从来没等过男生的女孩在众目睽睽之下等了你十分钟,你还要我来安慰你?”
  美女就是美女,连生气都那么迷人,陈言觉得很解气,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走吧”。
六(1)
  
  吃完饭,水王在书房看书。没多大一会就听到水嫂在外面喊:“江大夫,快出来看,又有医院又上焦点访谈了。”
  水王一听就知道没好事,喊了几遍才出去。原来是北京一家医院给患者做心脏介入手术,重复使用一次性导管,被称为“二号管”事件。
  “我当是什么事呢,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全世界都这么干,也值得大惊小怪?”水王很不屑于顾的说到。
  获得如此攻击医院的良机,水嫂哪肯轻易放过,说道:“说的轻巧,既然重复使用,厂家为什么把它定为一次性产品?”
  水王说:“这还不明白吗,一根导管使用一次,那使用量就大,厂家赚的就多。可这一根管一万多块,只用一次也太败家子儿了吧。”
  水嫂说:“原来你们是在为患者省钱,搞了半天你们都是好人啦。可为什么重复使用,收费的时候一分钱也没少收?”
  水王说:“有人吃亏,就有人占便宜,有些人掏了一万块钱用的也是别人用过的导管,可有人用了好几根也只收一根的钱。”
  水嫂说:“我就不相信你们有那么好心。”
  水王说:“信不信由你,这倒也不是完全由于医生好心,只是为了使手术的价格相对稳定,让更多的人做的起这个手术。当然医生的收入也会提高,这就叫与人玫瑰,手留余香。”
  水嫂说:“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为什么不让患者知情,感情你们都是一群无名英雄啊。”
  水王说:“没必要,因为这导管第一次用和第二次用没啥差别,就好比手术用的镊子、钳子用了一次就不能用第二次了?是不是在做手术前要向患者交代这把钳子是第一次用,这把镊子是第二次用?”
  “你们这是侵犯知情权”,水嫂想进一步反驳,电话响了。水嫂拿起电话,“喂,什么?”,“现在怎么样?”
  “好,我马上跟他说。”
  水王知道又有什么人病了,报仇的机会来了,假装在哪看电视。
  水嫂放下电话,刚想开口,看见水王那得意的样子,又觉得掉不起那价,但不说又不行。经过短暂而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决定说,“大丈夫还能屈能伸呢,何况我还不是大丈夫”。
  “喂,我二姨的心脏病又犯了”水嫂的语气温和多了。
  “是吗?”水王继续看电视。
  水嫂紧盯着他,要是平时坐垫子早砸过去了,但今天她得忍,“她今天犯了三次,刚才表妹来电话说明天到你们医院去看看。”
  “可以”水王头都不扭一下,他估计有人正瞪着他。
  水嫂想明天自己带这二姨去医院,不求他。可一想刚才的焦点访谈,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你明天什么时候有时间?”
  “不好说。”
  水嫂觉得软的不行,还得来硬的。她夺过遥控器把电视给关了,“人家那边等着呢,给个痛快话行不行?”
  水王知道她会沉不住气,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扭过身子说:“我觉得吧,现在医院太黑,医生医德太差,到医院哪是去治病的,分明是送命的。所以咱宁可自己到药店买点药,也不到医院花钱买气受。”
  水嫂虽然有点理亏,但觉得还是不能示弱,说道:“不就刚才说了你几句吗,有意见就说嘛,干嘛这么阴阳怪气的。”
  水王感叹道“女人啦,求人的时候还这么盛气凌人”,嘴上说:“哪敢对领导有意见,我只是提个小小的建议,去医院不如去药店,反正药店治冠心病的药有的是,而且还便宜,不用到医院找气受。再说了,领导批评几句怎么了,有人想让领导批评,领导还不批评呢!爱之深,痛之切嘛。”
  水嫂再也忍不住了,拿起坐垫子就打过去。水王往后一倒准备躲,水嫂眼疾手快,顺势把他按在了沙发上,边用垫子打他,边说:“我让你爱之深,痛之切,今天我就好好爱你一次。”
  “哎呦,饶命,我投降”水王喊到。
  “明天有时间吗?”
  “有”
  “什么时候?”
  “下午”
  “几点?”
  “随便” 六(2)
  
  
  第二天下午水嫂带着她二姨如约来到医院,水王带着他们来到心内科找到孙浩,水王的大学同学。孙浩问了一下大致的病情,然后做了个心电图,说道:“诊断应该没问题,是冠心病,心绞痛,如果保守治疗,吃点药就行了。要想解决根本问题,要么安支架,要么搭桥。但你这一段时间发作挺频繁,估计用药效果不好,而且随时有发展成心梗的可能。“
  “我昨天发了三次,快效救心丸,一瓶我都吃完了,也不管用”水嫂的二姨说。
  “以后别吃这药了,这药挺害人,硝酸甘油是全世界公认的缓解心绞痛的药物,有效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而且很便宜,二块多一瓶。可现在十个心绞痛的有八个在用快效救心丸,它对心绞痛有一定效果,但远不及硝酸甘油,还贵,十八块钱一瓶。之所以用的广,一是这个名字起的好,‘快效救心丸’,又快又救命;另外再加上药店售货员的极力推荐。”
  “那我以后就吃硝酸甘油。”
  “你平常就吃阿司匹林,倍他乐克,再加上一种降血脂的药。硝酸甘油只是在发病的时候用。”
  “那降脂药我吃什么?”
  “我看你主要是胆固醇高,常用降胆固醇的有四种,俗称‘四朵金花’——阿伐他汀立普妥,普伐他汀普拉固,辛伐他汀舒降之,洛伐他汀罗华宁,任选其一。”
  水嫂问:“那要是安支架或者搭桥风险大吗,大概要多少钱?”
  “风险肯定是有一点,支架五万以上,具体要看安几个,搭桥要八万”。
  水王知道下面的问题就比较专业了,就让她们先回去了。 
  
  水王给孙浩递了一根烟,说道:“怎么样,忙不忙,听说你们的手术搞的是风风火火。”
  “那又怎么样,干活的时候把你当驴使,拿钱就没咱的份了。”
  “怎么,你们一点没有?”
  “人家吃肉,咱们跟着喝口汤呗。”
  “那你们主任可肥死了”
  “你看看人家开的什么车,蓝鸟!”
  “你就慢慢熬吧,他的今天不就是你的明天。说正经的,我老婆二姨安支架要花多少钱?”
  “这要看安几个,安什么样的,是裸架,还是药物涂层的。裸架一个一万七,药物涂层的要两万五。”
  “这么贵?”水王虽然也知道安支架贵,但一听这个价,还是有点吃惊。
  孙浩说:“这就是产品和技术双重垄断的结果。支架问世有二十多年了,差不多一直是瑞华公司的一统天下,所以它定价就高,再加上只有少数几个医生能做这种手术,价格就更高。这几年强力公司也开始进入中国市场。但它主要搞药物涂层支架,裸架还是被瑞华公司牢牢控制。”
  水王说:“那强力公司为何不把裸架的价格降下来,反正对的影响不大,又可以打击瑞华公司。”
  孙浩说:“它哪敢啦,它一降,政府部门肯定逼着瑞华公司跟着降,那手术医生的好处不就大受影响了吗?这样一来,强力公司得罪的就是全中国的心脏介入医生啦。”
  水王说:“这就是说强力公司宁可一个裸价不卖也不能降价,只能一心一意发展药物涂层支架。”
  孙浩说:“对”。
  水王说:“那要是把价格降下去,做的人多了,你们的收入不也上去了吗?”
  孙浩说:“你有所不知,别看现在各个地区风风火火的都在搞介入,有的县级医院也在搞,实际上真正能下架的医生咱们一个省也就三四个,我们科的老赵,医大一院的陈雅如,医大二院的吴江涛。全国的情况也都差不多,除了北京、上海多一点,别的省最多十个。你想想他们每个星期忙着到处赶场子,忙的时候,一天要去两个城市。再多了,他们做得过来吗?而且他们都愿意到外院去做,在本院做有太多的人插手,最后落到他们手里的钱少多了。前几天设备科想插进来,说支架由他们负责进货,老赵把他们骂走了。”
  水王说:“怎么只有这么少的人能做?”
  孙浩说:“一方面下架本身的确很难,要知道你是在别人心脏上动刀啊,就象飞机在天上飞,你去修它的发动机一样,稍有闪失不就机毁人亡了吗?下架主要靠的是感觉,特别是导丝通过狭窄位置阻力的大小,这时手感非常重要,导丝过不去的时候,不能强行过,否则很容易把血管刺破,有经验的人都是通过旋转慢慢通过。这种感觉的培养是通过大量的练习摸索出来的,说实在的,不做上几百例,你根本不敢单独做。能有几个人有这样的机会?谁又敢让你去练习?就这几个做的好,哪个手下没死过几个人?”
 六(4)
  
  水王说:“你们也不容易啊”。
  孙浩说:“是啊,表面上看起来很风光,背地里吃了多少苦又有谁知道。你看看我们科几个搞介入的,没有一个白细胞超过四千的。老赵不到五十,就谢了顶。我去年到北京进修了半年,专门搞介入,天天呆在导管室。那头发掉的,一洗头盆子里漂了一层头发。北京的安子贞,中国心脏介入的第一人,四十了,还没要孩子。要是要孩子,就得停半年手术。他哪停的下来,找他的人太多了。就算停半年,我也觉得不安全,那是在拿下一代做赌注啊!所以我经常对我们科的小大夫说,早点要孩子,结婚倒可以晚一点。”
  水王问:“你们做一个能拿多少钱?”
  孙浩愤愤的说:“医院才他妈的给二十,这还是院长特别争取的。要是按一般的放射线补助标准才六块八,要不是冲着那点回扣,谁干啦?”
  “那做一个回扣有多少?”
  孙浩说:“不是我瞒你,这我真不知道,这属于核心机密。在国外一个裸架的价格大概五六百美金,医院进价是一万五。当然这中间有很多关节,你想想这几年支架一直是社会关注的焦点,可照样能畅通无阻的进入医院,不就是靠银子开路吗?”
  水王说:“都是那帮人民公仆给害的,明知道这个手术的成本很高,却故意把手术费定的很低,他们最终名利双收。”
  孙浩说:“他们的名利双收是用医患的血泪换来的,为了取悦于民,他们把几乎所有的诊疗费定的低于成本;为了让医院活下去,让医院从药,从材料上获得补偿,把原本很简单的买卖关系人为的变的复杂。越复杂,他们可操作的空间就越大,而且越安全;钱从患者转移到医生手中的路途越遥远,蒸发的就越多。患者付出了很多,医生得到的却很少,这样医生和患者就尖锐的对立起来了,最终是玉石俱焚。”
  水王说:“而为了掩盖这一事实,他们又搬出医德来挡架,让医生的医德来填补这其中的漏洞。”
  孙浩说:“所有这些都是在‘为了人民利益’的名义下进行——为了让看病便宜。他们打着‘为人民服务’的旗号,呼啸而来,扬长而去,纵横驰骋,无敌于天下!而人们是只见红旗飘飘,不见甘露降临。我们这些战斗在最前线的也成了人民的公敌,如之奈何?”
  水王说:“牺牲了咱们一群人,造就了那么多好人,从经济学的角度考虑值得。你没看现在器械商、医药代表也时不时的出来接露医生。妈的,占了便宜又卖乖,那些支架代理商没少赚吧?”
  孙浩说:“那也不一定,虽然一个支架的利润可观,但能做成多少就难说了。他们有句行话是:一年不开张,开张管一年。但那些傍上教授的就好比栽上了摇钱树。”
  “那下了架后效果怎么样?”
  “大部分近期效果可以,远期就是怕再狭窄,裸架再狭窄率大概30%,药物涂层的据说不到10%”。
  “那还有一部分近期效果也不好?”
  “是,这种情况往往是病情比较重,特别是那些末梢血管不好的患者。我们做介入的最希望得到的结果是:在下架之前做造影发现狭窄,下架之后再做造影,造影剂顺利通过。但部分患者下架之后造影剂仍然通不过,或者通过的很慢,我们称之为‘no-reflow’或‘slow-reflow’现象,就是‘无再流’或‘慢再流’现象。原因就是末梢血管狭窄,阻力太大,这就没有办法了。”
  水王说:“要是碰上这样的你们就惨了,别人花了几万块钱,人还没了,不找你们?”
  曾宪雨说:“所以咱们主任每年都要去五台山烧香拜佛。”
  水王说道:“啥时我也得去拜一拜,转转运。今天算是涨见识了,回去后再和家里商量商量,做了决定再告诉你,到时少不了还要麻烦你。”
  “那有啥话说。”
六(5)
  
  晚上回到家,水王就把情况跟水嫂说了,最后说:“做不做由你们自己做决定。”
  水嫂说:“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水王说:“各种治疗方法的利弊我都说了,不管选择哪一种都会有风险,所以大主意还得人家自己拿。”
  水嫂说:“现在不是让你给提个建议嘛。”
  水王说:“别说是你姨,就是你亲妈,我也得让人家儿子女儿自己做决定,现在医疗环境如此恶劣,医生都如惊弓之鸟,谁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水嫂不愿意了,说道:“什么都是儿子女儿,那要你这女婿干吗?不就是提个建议吗,至于吗,好象别人到医院都是去跟你们打官司的。”
  水王说:“女婿再好,那也比不上儿子。俗话说的好,宁看儿子的屁股不看女婿的脸。我要是建议的好那就好,要是建议的不好,那牢骚就来了。什么花了几万块钱,病也没治好。所以啊,我把治疗方案都告诉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明白,我会不厌其烦的解释,但大主意得你们自己拿。”
  水嫂说:“你们当医生的怎么对别人的话那么敏感呢,病没治好,别人发几句牢骚很过分吗?要是治好了,别人不是千恩万谢吗,你们怎么就欣然笑纳了。怎么就只能听好的,不能听差的。”
  水王说:“要只是发几句牢骚,我也不会在这无病呻吟了。现在医生都快被医疗纠纷给折磨疯了,患者是有理就告,无理就闹,反正最后是拿钱了事。”
  水嫂说:“你们要是疯了,那患者疯了好几百回了。你看现在治个病,动辄就要几万块,病没治好,患者能不一肚子气吗?”
  水王说:“这我理解,中国患者的负担之重,古今中外无出其右,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这一切又是如何造成的?一方面国家投入太低,再加上愚蠢的‘以药养医’的政策,另外还有大量的寄生虫要养,患者的负担焉能不重?现在国家每年对医院的投入大概是七百多亿,而且这部分钱还相当一部分到了卫生行政部门的口袋里。还有就是中国的患者要养的人太多了,该养的人他们养了,不该养的也养了。机构臃肿也算是中国的一大特色,别的地方超员尚可容忍,因为是整个社会在负担。整个太阳系最不该超员的地方就是医院,要知道这额外的负担加给了一群最需要帮助的人——患者身上。再加上‘吃大锅饭’的分配体制的推波助澜,那对患者更是雪上加霜了。比如一台技术含量很高、对医生身体损伤比较大,价值五万元的心脏介入手术,给医生的报酬只有区区二十块钱!结果明的不行,就只能来暗的。一个在国外卖五六百美元支架到患者手里就变成两万了。”
  水嫂说:“可你们也不能拿患者出气,你们应该去争取自己的正当权益啊。”
  水王说:“向谁争取,怎么争取。加工资啊?人家的理由很冠冕堂皇,患者看个病都要倾家荡产了,你们还要加工资,说轻点是欲壑难填,说重点是没有人性。”
  水嫂说:“我始终不能明白的是加了工资,医生的收入提高,患者的负担减轻。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怎么就实行不了呢?”
  水王说:“不明白了吧,因为有很多人需要医生腐败。比方说一支脑蛋白水解物,降价前四十,降价后五块,医生的回扣按20%算,是八块,还有钱哪去了?当然手段很高明,把医生的收入降的越低,医生就越会拼命的开药。有个院长曾经说过,我当了二十多年的医生,还不知道医生的工资低?医院也不是没钱,去年还有几千万没花出去,怎么花都行,就是不能发给医生,医生的收入增加了,创收的欲望会降低!”六(6)
  
  第二天,水王又去找孙浩,“看了这两天的焦点访谈了吗?”
  孙浩说:“一大早老赵就给我们开了个会,专门说这件事。估计手术他要停几天,但他还下不了决心,还在观望。不过我觉得以后重复使用导管的可能性越来越少了。既然广大患者要求一次性使用,那医生何乐而不为呢?用的导管多,赚钱就多,而且还不用提心吊胆。费用上去了,又不让医生拿。感谢记者同志们啦。”
  水王说:“这导管到底能不能重复使用,国家是怎么规定的?”
  孙浩说:“最开始的时候导管是可以重复使用的,后来厂家在未改变任何生产工艺和材料的情况下把它改为一次性产品。它公开的理由是‘没有可靠的证据能保证重复使用的安全性’。美国国会曾专门为次开过听证会,它的报告中说:‘厂家不选择做这种证明’。傻瓜才选择做这种证明呢!一次性使用意味着利润要翻上几番。而重复使用,不仅意味着利润下降,它可能承担的风险也在加大。但从这几十年全世界重复使用的情况来看,还没有见到因重复使用导管而引发不良反应报道,这不正是对重复使用导管安全性的最好证明吗?这种临床实践难道不比厂家在实验室用几只兔子做实验得出的结论更有说服力吗?就好比汽车的安全性,到底是实验室里的碰撞试验的结论重要,还是根据广大消费者使用情况的分析得出的结论重要?”
  水王说:“现在不是没有这种大规模的评估吗?”
  孙浩说:“这就是我们的悲哀了,明明有证据,但那些人偏偏就是视而不见。关键是一些政府部门不作为。厂家不选择做重复使用安全性的研究,你为什么不强迫他做,而且这种安全性已经被大量的临床实践所证明了。一方面患者对看病难看病贵深恶痛绝,另一方面相关职能部门对能减轻患者负担的措施却无动于衷,他们就知道让医生讲医德,似乎这医德是灵丹妙药,能包治百病。”
  水王说:“业务能力太低,他们根本不知道支架是咋回事,还有那么多医疗器械,他们懂个屁。虽然业务能力低,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谋利。那些掌握审批大权的就象个开杂货铺的——一手交钱,一手给批文。”
  孙浩气愤的说:“咱们这些人黑,好歹还在给病人看病,那是一点一滴干出来的,可他们呢?”
  水王说:“不说这些了,让人生气。你估计那官司的前途如何?”
  孙浩说:“凶多吉少啊。国家质监局为此专门发了一个声明:一是医疗器械由国家发放注册证,二产品使用依说明进行,三本纠纷使用的导管产品说明书中均表明为一次性使用。说白了就一句话——该产品不能重复使用。王八蛋,关键时候落井下石,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你再看看加拿大政府,由于他们实行的是全民免费医疗,全由政府掏钱,所以政府就千方百计来降低医疗费用。他们就要求厂家拿出重复使用的安全性报告,否则就出局。要知道,在加拿大一根导管才几百美元,人家还要重复用;而在我们国家是一万人民币,还只能用一次。看来咱们比他们有钱,要求的安全性也高。”
  水王说:“这样的事在哪个行业不是这样,要是摊上这样的官老爷,只能认倒霉。”
  孙浩说:“所以这年头当医生不是累死就是气死,你到哪讲理去?还有个细节,我昨天特地又把导管的产品说明书看了一遍,它是这样说的,‘我们不建议该产品重复使用’,注意它使用的是‘建议’这个词,而不是‘禁止’。这意思差别就大了,没出事的时候他们对医生说可以重复使用,说明书上并没有禁止啊,一旦东窗事发,就是另一副嘴脸。你看昨天华瑞公司的总代理,说我们从来没有让医生重复使用。就这样在媒体、厂家和一些政府官员的联合绞杀下,这一次恶魔是当定了!”
  水王说:“咱们早已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又何必在乎多这一次。这次最大的赢家就是厂家了,以后产品销售要翻番了。”
  孙浩说:“可怜那些患者,自己的权益没得到维护,还要为人作嫁了。可怜咱们这些医生,象一头牛一样被媒体拉来宰杀——为了祭祀他们所谓的正义。”
  水王说:“只向下问责,不向上问责。只停留在问题的表面,不能深入到实质。你说这是为什么?”
  孙浩说:“素质问题。”
  水王说:“不,是因为他们懒,他们没有耐心去寻找问题的根源。看病贵表面上看是医生多开药导致的,而这多开药背后的原因没人关心,最简单最直观的解释就是‘医德沦丧’。而且它也最容易为人们所接受。就说这‘二号管’吧,政府至少有两点失误。首先,没有强迫厂家做重复使用安全性的研究,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是对惟利是图的纵容。其次,定价不合理。在国外卖七百美元的支架在国内卖两万人民币竟然也批了,而一台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且技术含量很高的介入手术,手术费却只让收一千多块钱,而主刀医生的报酬更是只有曲曲二十块,这不是逼着医生去拿回扣吗?而人们对此都可以视而不见,目光永远停留在医德上。在中国‘医德’两个字不仅仅承载着道德,还要去承载政策的失误,官员的不作为。”
  孙浩说:“所以它被压垮了,任凭人们把嗓子喊破,它也回不来了。”
  水王说:“道德是一盆美丽的花,需要人们去精心呵护,它才能开的灿烂,开的鲜艳。它的作用就是让一个社会更美好,更和谐。但它绝对担负不起解决社会矛盾的重任。弱势人群看不起病最终要靠发展生产力来解决,而通过压低医生工资这种过度开采医德的办法,只能加速医德的衰竭,所以现在只能看到残枝败叶了。”
  孙浩说:“现在有谁知道医德是需要培育的?他们只知道医德是天生的,是他们天经地义应该享受的,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医生都不能丢弃的。”
  水王说:“我们总是在追求精神上的高风亮节,却忽略它生长的土壤。当出现一个白求恩的时候,他们想当然的认为别人也都应该是白求恩。”
  孙浩说:“这就是我说的素质。一个追求合理制度的民族一定超过那些追求精神的民族。”
 六(7)
  
  第二天交完班,刘青木说:“大家都看到了,这几天《焦点访谈》连续播放了关于医德医风的报道,据说今后一段时间还有,这是一个信号。我们的政府历来都是兵马未动,舆论先行。那一年打击走私,不也是先在中央台播放了《中华之剑》吗?现在老百姓对看病难、看病贵反应很强烈,政府肯定要采取措施,以平民愤。当然造成看病难看病贵的原因很多,但老百姓不管那些,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医院。政策制定的有问题,他们不可能去找指定政策的人;国家投入太少,他们不会去找管钱的人。我们冲到最前面,所有的风雨我们都得顶着,所有的风险我们担着。现在是社会转型时期,是矛盾多发期,那些无亲无友,无依无靠,没有前途没有希望的‘三无’人员越来越多,象上个月吴有娃,从常山来的,带着儿子来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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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伤{连载}

下了火车走了十一站路来到医院,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下班。晚上十块钱的旅店住不起,就睡在水泥板上。他一天就喝一碗粥,他儿子吃几个馒头。一共就两千块钱,能干什么?做个肾穿刺就完了。而且他儿子的肾炎的病理类型非常不好,很可能进展为尿毒症。住院的时候和我们一位护士发生了纠纷,就因为他没穿陪护服。这点小事可以让你送命啦!我看情况不对,赶紧把他拉到我的办公室,跟他谈了一个多小时。中午又掏了十块钱,给他买了五十个馒头。出院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刘主任啦,我对这个社会是彻底失望了,我现在看见谁我都恨,我真是不想活了!’
  这些社会问题我们无力解决,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要让这些矛盾在我们身上爆发。现在医生被砍的被杀的时有发生,警察被杀了,那会成为英雄。而我们呢,死了还要被唾弃,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死有余辜!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形势。可能我说的严重了,我今年五十五了,活了一大半了,死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可你们大部分人才二三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望大家各自珍重。”
  富聿平说:“刚才刘主任说的很重要,以后对于那些特别穷的,大家还是要注意点,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我们不仅要对症下药,还要对人下药,看钱下药。另外,象吴有娃那样的尽可能不收。”
 
  下午大家在办公室各忙各的,一个老头拿着一份病志首页来到办公室。老头穿一身破旧的蓝色中山装,额头的皱纹很深,皮肤黝黑。他有点惊恐,紧张,面对一屋子人,他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向谁开口。
  还是潘越反应快,走过去说:“大爷,来住院的?”
  “是”他点了点头。
  “病人在哪儿?”
  “在外面。”
  “男的,还是女的?”
  “俺老伴。”
  看着黑板,潘越有点为难,肾内科已经没床了,对老头说:“大爷真对不起,现在已经没床了,要不我给你约上,有床给你留着,你明天再来看看。”
  老头说:“俺们是从云溪来的,老伴挺重的,能不能给想想办法。”
  潘越出去一看,一个五十多岁的女的坐在轮椅上,精神很差,旁边还有一个女的陪着。潘越一看,就动了恻隐之心。回来又看看普内科的黑板上有两张空床,旁边都是男病人。“我去试试吧,看能不能调一下。”
  一会儿潘越回来了,对陈言说:“还行,调成了,这病人你收。”
  陈言有点不愿意。说:“我昨天才接了一个,现在已经管了六个病人了。”
  潘越说:“少废话,轮到你了。”
  陈言只好去接,他问了一下病史,再一看化验单,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尿毒症的患者,只有透析。但患者很穷,一共只有两千多块钱,这点钱再怎么省,最多用一个星期。而且这种病也犯不上到大医院来,因为在哪治,方法都是一样的,就是透析。 于是对家属说:“这病是尿毒症,治不好。要活命只有透析,但你这点钱把检查一做,最多能透两次,解决不了问题。所以你还不如回到你们当地医院,便宜些,还能多透几次。”
  老头似乎并不是很惊讶,说:“我们那的医生也说治不好,就想来省城的大医院来试试,看来命该如此啊。“
  陈言说:“那你准备怎么办,你要现在退院可以一分钱不收,但你一旦住下,哪怕就一天,就得不少钱。”
  老头说:“我去跟她妹妹商量一下。”
  过了一会儿老头回来了,说:“那就退院吧。”
  陈言回到办公室,象打了胜仗似的,对潘越说:“那病人不住了,退院了。”
  潘越一听就来气,质问道:“怎么不住了?你对病人说什么了?”
  陈言说:“我就对家属说你这得的是尿毒症,治不好,还要花好多钱,不如回去,还能多住几天。再说了,其实主要是江老师劝的,我哪有那水平啦。”
  潘越说:“你怎么能这样跟病人说,尿毒症就不能治了?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让她住几天,给个治疗方案也行啦。”
  陈言说:“潘越呀,不是我说你,农民兄弟挣点钱容易吗?那两千块钱够他在地里刨一年,一分钱攥在手里能捏出汗来。给个治疗方案还问他要钱?直接告诉他不就得了吗?今天早上刘主任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话难道对你就没一点触动?善待患者就是善待自己呀!”
  潘越气的不知如何反驳他,拿了本书要打他。陈言赶忙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潘越说:“你懒,不想接病人,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陈言说:“这不矛盾,这既是为患者,也是为自己。你不想再有第二个吴有娃吧。”
  潘越这才罢手。
  过了一会又来了一个患者,潘越又让他接。陈言一下自站起来了,说:“怎么还让我接,刚才哪个不算?”
  潘越说:“刚才那个不是退院了吗?”
  陈言说:“退院也是我的功劳,退一个病人容易吗?现在劝一个不想住院的病人住院算不了什么,劝一个想住院的退院那才叫本事呢。”
  潘越说:“你还好意思说,你现在承认是你的功劳了,刚才不是说是江老师劝的吗?”
  “不都一样吗?”
  “赶紧去接”潘越终于出了一口气,把病志扔到桌子上,走了。
 六(9)
  
  晚上回到家,水王对水嫂说:“告诉你二姨,手术近一段时间做不成了。”
  水嫂说:“下午表妹给我打电话了,就是能做也不做了。说看了昨天的《焦点访谈》,医院尽用垃圾管给病人做手术,别做出个好歹来。”
  “过河拆桥,什么人?”水王心里骂道,嘴上说:“想做件好事可真不容易,就这种垃圾管全世界都在用,美国在用,加拿大在用,难道他们就不怕用出个好歹?”
  水嫂不服气,说:“那电视上说用过垃圾管的人感到头晕、胸闷、心慌,你怎么解释?”
  水王轻蔑的一笑,说:“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要是说自己发热,我还可以认为是用‘二号管’消毒不严,感染造成的。至于心慌、胸闷那与‘二号管’简直风马牛不相及。这‘二好管’的副作用一个是断裂,这个要是出现,当时做手术的时候就出现了。另一个是感染,应该在一两天内出现。除此以外,与一号管没有区别。再说了,那些患者怎么知道自己用的是‘一号管’还是‘二号管’,要知道用‘一好管’的概率肯定要比用‘二号管’的大,因为先有‘一号管’,然后才有‘二号管’。还有,在电视报道之前怎么没觉得不舒服,一报道就都感到心慌、胸闷了?”
  水嫂说:“你没当律师真是屈才了,你要是当了,死人能被你说活。明明是一群做恶者,经你这么一说,倒成了受害者,比患者还冤。”
  水王也不甘示弱,说道:“你没当法官那是我们国家的损失啊,你要是当了,那就是包青天再世。你就拿我来大义灭亲吧,为了你留芳百世,我死而无憾。”
  水嫂说:“那你就多贪点,直接毙了,我趁着年青还能再找一个。”
  水王说:“不过当法官光有正义感是不行的,还要公正。所以建议你看一本书。”
  水嫂问:“什么书?”
  水王说:“《傲慢与偏见》。”
 七(1)
  
  水王查房回来,对陈言说:“今天给二十五床那舒云输两个单位的红细胞悬液,她昨天晚上又解黑便了。昨天血色素才六克,估计今天更低。她查过爱滋病毒和梅毒了吗?”
  陈言说:“没有。”
   水王说:“记住,凡是可能要输血的病人必须要做这两项检查,否则要惹麻烦。等一会儿抽血交叉的时候,把这两项带出来,别忘了签字。”
  陈言马上就把那舒云的儿子找来,对他说:“你母亲失血量挺大,需要输血,但出血可能产生一些不良后果。”陈言拿出一张输血同意书,边念边解释,“一,发热,有些患者会过敏,或者血液里有细菌引起发热。二,感染乙肝,爱滋病,梅毒等传染病。”
  “慢”,那舒云的儿子一听就不愿意了,“这血不是经过化验了吗?”
  陈言说:“当然经过化验,但什么化验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而且病毒进入体内都有一个窗口期,在这段时间内任何仪器都检测不出来。”
  “咱是来治病来的,花这么多钱到这么大的医院,就是想得到一个好的治疗。这输个血又是肝炎,又是爱滋病的,这样的血要是你的亲人你给用吗?”
  陈言说:“全市的血都是从中心血站调来的,所以血的安全性与医院大小无关。血站会按照国家要求进行严格的检测,尽管如此,谁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就跟自来水一样,谁敢保证它就百分之百的安全,就没一点有害成分?难道就因为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咱们就不喝水了?而且输血感染肝炎,爱滋病的几率非常低,不到万分之一,而不输血发生危险的几率是百分之七十,你选哪一个?”
  “别的医院也这样?”
  陈言说:“全国的医院都这样,只要输血就得签这份同意书。其实签这个,并不是给医院免责,而只是履行告知义务,现在不都讲知情权吗?“
  “既然这样,那我就签吧”家属拿过同意书就准备签。
  “等一等,这同意书要患者本人来签,如果你签的话,需要她签一张授权书。”
  “现在看个病怎么这么麻烦,我是她儿子怎么就不能签呢?这东西能让老太太看吗?”
  陈言说:“我也没办法,医院就是这么规定的。”
  那舒云的儿子没办法,拿着授权书让他妈去签了,得到了授权,这才在同意书上签字。陈言也是一万个不愿意,每天就花在签字上的时间不知道有多少。
 
  血到了两点才取回来,护士胡娇娇拿着病志过来让陈言下输血的医嘱。
  苏心说:“你的血回来了,我的血怎么还没回来,申请单是一起送的啊。”
  陈言说:“我写‘急’了啊。”
  苏心说:“我也写了。”
  陈言说:“那你打了几个感叹号,我在‘急’的后面打了三个感叹号,当然比你的更急了。”
  办公室一片笑声,丁铃说:“别听他胡扯,我刚打了电话,今天A型血库存没了,要血站现送。”
  陈言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我那几个感叹号起作用了。”
  胡娇娇回来了,对陈言说:“家属不让输,说那血快过期了。”
  很快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拿着那袋血就来了,对陈言说:“陈大夫,你们也太不象话了,你看看这有效期,十月十七号,今天十六号,还有十来个小时就过期了。你们就给我们用这种血啊。”
  陈言接过来一看,说道:“这不是还没过期吗,只要在有效期内就是安全的,就能用。”
  女孩说:“还有十几个小时就到期,说明现在已经变质一大半了。”
  陈言说:“你要是这样认为,我也没办法。反正血是血站送来的,它送什么血我们用什么样的,这是没有选择的。只要它不过期,我们就没有理由拒绝。而且输血的钱你们也交了,这血肯定退不回去,你要输便输,不输签个字。”
  “你们这是不负责任”那姑娘越说越激动。这是那舒云的儿子也进来了,慌慌张张的,好象特地为这事赶来的,急忙问道:“怎么回事?”
  “你看,这血明天就快过期了”那姑娘显的十分委屈。
  那舒云的儿子转过头对陈言说:“你们怎么这样,刚才是感染肝炎,爱滋病,这会儿又拿快过期的血。”
  陈言估计应付不了局势,说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们要是还有什么疑问,我去找上级大夫,你们先坐会儿。”
  陈言去找水王,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水王就跟陈言来到办公室。
  那舒云的儿子一看见水王就说:“江大夫,怎么能这样呢?我刚走到停车场,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幸亏发现的早,不然还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水王说道:“不要急,有话慢慢说。事情我已大致了解了一下,我很理解你们家属的心情。我们也非常希望给病人输上新鲜血,但在目前的条件下,这太困难了。现在这血都是中心血站统一采集,统一调配。血源都是别人无偿献血。别人能献就不错了,你还能要求别人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来献吧。换作你,你愿意吗?那些专门卖血的人倒是原因,这样的血你敢用吗?所以现在临床用血基本上没有新鲜血,除非特别要求。因为血站发血有一个原则,就上先发快要到期的,以尽可能的减少浪费。你放心吧,国家定这个有效期,是经过严格测定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规定的一个时限。只要在这个有效期内肯定安全。”
  那舒云的儿子似乎明白了,“原来这样啊,那就输吧。”起身就走了,只是那姑娘还很不服气,出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了陈言一眼,仿佛在说:“等着瞧。”
  陈言得意的看着他,好象在说:“我等着。”
  陈言对水王说道:“现在这医生也太难当了,你说这血快到期了,有可能感染肝炎梅毒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那血是血站送的,难道我们还能再检测一遍,他们检测不出来,难道我们就检测出来了?再说了,这检测次数一多,检查费不就上去了吗?检查多了,嫌贵;检查少了,觉得不安全。真不知如何是好。”
  水王说:“这就是咱们的医疗环境,很多病人是带着情绪,带着怀疑,甚至带着仇恨来看病的。另一方面,我们不也是同样不相信患者吗?干什么都让签字,现在连吸氧都让签字,生怕被告上法庭。其中的原因没法弄清,弄清了也没用。我们只有来适应这种环境,要知道出了事,别人不会把它归咎于环境,只能归咎于人。现在当医生不仅仅是治病,还要消除误会,化解矛盾。因为矛盾可能不是因你而起,但可能因你而爆发!而你就是它的直接受害者,那咱们可真成了冤大头了。就比方刚才这患者,咱们没错,可解释不好,他会跟你吵,跟你闹,弄不好还要到医院去告。他不告你血有问题,他告你态度不好。所以要学会保护自己,这跟患者打交道,可是一门大学问。现在人们对医生的要求是——有华佗一样的医术,有白求恩一样的医德,有外交家一样的交际能力。慢慢学吧,病人把意见带来,那是整个行业的问题;可他把意见带走,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一办公室的人都服了。水王刚走,刚才那姑娘拿着一日清单又来了。对陈言说:“陈大夫,我们就输一次血怎么验了三次血型。”
  陈言一看,的确显示了三次,一次是单独的,另外两次是一起的。这一次,他还真有点蒙了。那姑娘正得意的看着他,好象在说:“看你这一次怎么狡辩。”
  陈言说:“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陈言把电话打到输血科,打完之后陈言如获致宝的回来对那姑娘说:“第一次是今天验血型的,另外两次是配血时验的。”
  “那配血为什么验两次?”
  “既然是配,那就是两份血——献者和受者。”陈言十分得意的说道。
  “你们总是有理,还有这个,怎么收了一次会诊费,今天没人给我们会诊啊?”
  陈言一看,是普外科的会诊,说道:“这是我请的,电脑医嘱已经下过去了,人家那边一见到医嘱就执行了,而他们会诊一般都是晚上来。”
  “你们就是收钱积极”说完愤愤的走了。
 
  下班了,别人都陆续走了,陈言由于输血的事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加了会儿班,到六点才走。走的时候对夜班护士陈晓余说:“晚上注意点二十床,多巴胺就这样维持,速度别太快。”
  正在洗手,这时潘越进来了,冲他说道:“怎么现在才走?你加一次班可不容易啊。”
  陈言回过头看看她,是欲言又止。
  潘越说:“有什么话就说嘛,闷在心里不难受啊?”
  陈言说:“不说,说了显的我小家子气。”
  潘越说:“那你在心里想就不小家子气了?”
  陈言终于忍不住了,说:“我可以管住我嘴吧不说啥,我还能管住我心里不想啥?”说完就走了。
  潘越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又好气有好笑。
  
  第二天陈言七点五十到科里,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看见陈晓余呆呆的坐在护士站,好象哭过。进到办公室,富主任和护士长都已经到了,正坐在那商量着什么。他感到可能出了什么事。
  交完班,护士长一脸严肃的说:“我先说一下,一会儿富主任还要详细说。平常反复强调,大针一定要三查七对,千万马虎不得,这一出事就不得了。人家找来了,就赶紧过去看,别还没弄清什么事就跟别人耍态度。”看到大家听的一头雾水,就说:“我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一下,让大家都引以为戒。昨天晚上,护士换药的时候换错了,补液的那一路完了,她给换上了多巴胺,患者本来就有一瓶多巴胺,两瓶同时滴那还得了?马上病人就不舒服了,家属一看就赶紧找护士。而我们的护士正在配药,就说等一会儿。家属哪肯等,就催她赶紧去,结果我们的护士同志把人家训了一顿,说‘没看我正忙着吗’,后来医生过去赶紧关了一路。家属哪里肯依,当时就给总值班打了电话,还给院长的留言电话打了。总值班昨天晚上十一点把我和主任叫过来平息这件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那一家人通情达理,不追究了,相信我们能处理好。否则人家今天就准备告到卫生厅去。”
  富主任说:“昨天早晨才说过,现在形式严峻,整风运动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社会上对医院意见很大,卫生部门正在找典型,否则它交不了差。可还有人自己往枪口上撞,平常就有不少患者反应我们一些同志服务态度不好。”
  护士长插了一句:“大家平常不要把脸拉那么长,象别人欠了你的钱。多笑笑,既有利于构建和谐社会,又有利于身体健康。”
  散会之后,护士长把护士召集到处置室,开始训话:“虽然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但还是要再说几句。打针、发药这些最基本的工作本无需再说,可还是有人犯低级错误。昨天那事医院已经知道了,肯定要处理。下面我要说说整体护理的事。”
  七(4)
  
  今天周四,不查房,所以大家都不急,继续讨论。
  彭艳说:“现在的护士同志们啦,我都懒的说他们了,拔个针得按几遍铃,有的患者干脆自己举着吊瓶子过来找护士拔。碰到脾气好一点的人还好,碰到差的马上就开骂了,看看咱们这病房,象个集贸市场,天天乱糟糟的。”
  曾宪雨说:“这也不能完全怪护士,她们人手实在太紧。她在这边打针,那边要拔,兼顾不过来,也可以理解。”
  张曼说:“有些护士也的确不象话,我的好几个患者都向我反应她们态度不好,有时打了两三针才打上,还说人家血管不好。”
  富主任说:“反正今天有时间,大家索性就好好说说,我到时跟护士长谈一次。”
  水王说:“大家说的这些问题都确实存在,而且还远不止这些。但在现在的工作环境下,要他们把工作做的完美,也太难为我们的护士同志们了。咱们这层楼有一百多张床,一共只有四十个护士,护士床位比是零点四,这用来应付日常工作,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已经是捉襟见肘了,可就这样还要干那些无聊的事,摆花架子,搞形象工程,什么整体护理,狗屁,根本不适合咱们现在的国情。病人最需要护士干什么?把针打好,及时拔针,有情况及时赶到,脸上能多一点笑容。可咱们的护士都在干什么呢,在写护理记录,在应付检查,在搞思想教育,人人都搞的筋疲力尽,有时晚上七八点钟还下不了班。现在最时髦的就是跟国际接轨,难道国外的护士也是这么搞整体护理的?要知道人家的护士床位比是零点七以上,有的甚至达到一比一。我真希望我们那些坐在行政楼的老爷们多到临床走走,调查一下,制定一些切实可行,而又非常需要的工作计划。别整天坐在办公室看杂志,闭门造车,拍脑袋决策,今天看到一个整体护理,觉得不错,咱也搞一个。明天看到个性化护理不错,又改个性化护理。真是将帅无能,累死三军!”
  刘主任说:“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些都是花架子,可他们就需要这些花架子。这是他们的政绩。”
  周续说:“整体护理作为一种努力的方向没错,它主张在护理工作中将人视为生理、心理、社会、精神、文化的统一体。其护理哲学是以病人为中心,护理的目标是满足病人需要,为病人解决问题。与功能护理相比,整体护理对护患关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求护士在为病人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注意病人的情绪、想法和感受,调动病人的主观能动性,使病人主动参与、配合护理活动,要求护士深入地接触病人,主动自觉的发现病人的问题。可在实际中,这些基本上没有可操作性,也不适合目前的国情。之所以在全国这样盛行,是因为它是一个面子工程,政绩工程!”
  富主任说:“大家说的这些都不错,可错的东西还要继续错下去,短时间内不可能改变,因为有人需要这些东西。正因为政策产生的后果很恶劣,才更需要把政策包装的更华美,来掩饰政策本身的错误。就这整体护理,听了那诱人的介绍,谁能说它不好呢?至于效果不好,那是执行的不好,是好经被念歪了。”
 七(5)
  
  老爷子说:“我们医生又何尝不是这样?现在的小大夫有多少精力能真正花在病人身上,花在业务上?昨天我到心内科去会诊,是一个室颤、心脏骤停、心肺复苏后的病人。拿起病志,我感觉这个病人至少住了半个月,谁知道他才来了四十八小时,而病程记录已经记了二十页!也就是说我们的大夫在这个病人身上,每天的书写量达到了六千字!我问管床大夫这么多你写的完吗?他说在这四十八个小时里,他只睡了八个小时!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以前总是责怪现在的医生没有我们那时敬业。现在我明白了,不是他们不敬业,实在是需要他们敬业的地方太多了,这其中有大量的毫无意义的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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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伤{连载}

 老爷子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就拿一张小小的出院卡片来说吧,有六十七个空,没有十五分钟你填不完吧。而大病志更是有八百多个空!这些要填的内容都是那么必须吗?病人的家庭住址,大病志要填,首页要填,出院卡片要填,重症讨论要填,还有各种报卡要填,它就那么重要,需要我们如此重复?而象这样反复重复的东西还有多少?每个大病志后面都有个病史小结,我当小大夫的时候就有,它到底是干什么用的?这个问题我想了半个世纪,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标准答案。我猜可能是为了便于上级大夫查房时比较迅速了解病情,可以为上级大夫节约那么七点九秒的时间!但是我想问一问在座的各位,这几十年了,我们几十万份病志的病史小结,除了检查病志的人,还有谁看过它一眼?这还不算,还要写上单位名称,邮编,电话;还有联系人的地址、单位、电话。所有这些信息,我们利用了多少?又有谁需要这些信息?没人知道,只知道是一代一代的人这么传下来的,至于它的必要性没人关心。人人都讨厌它,可人人都在维护它、顺从它。可悲的僵化,可怕的盲从!我们每天都浸泡在腐朽的、发霉的、臭气熏天的规章制度之中!我们的病志有那么多对我们毫无用处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对病人、对律师可太重要了,那上面的电话号码你错了一个数字,他能得出你工作不负责的结论;你改一个数字,他能得出你篡改病志的结论,这就叫作茧自缚!”
  水王说:“可有几个人意识到这些问题?那些站着说话的人说填个电话号码不就十秒钟的工夫吗?可为了这个十秒钟,还得在搭上几个十秒钟。我们还有几百个,几千个这样只需要花十秒钟的事要干!就那一天写六千字的病程记录,外行人会说两三个小时不就写完了吗,有那么累吗?有谁能知道这每一个字都一滴汗水呢?有时我们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几半来干活,可我们还是干不完,我们还在不断的出错、出错。每个人都在超负荷运转,我们的加班加点换来的是患者不满意,领导不满意,我们自己也不满意!而且那些让人窒息的条例、规则还在源源不断的向我们压来,我们除了接受还是接受。”
  曾宪雨说:“没有这些条例、规则,那些管理者会觉得不安全。可有了它们,安全隐患更多!”
  水王说:“安全隐患多了,就需要更多的条例、规则。”
  张曼说:“一个规则造成十个漏洞,一个漏洞又需要十个规则来修补,这和‘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掩盖’有易曲同工之妙。”
  富主任说:“这些规章制度本来就不是为了保障安全的,而是为了出了事之后能够责任到人。”
 七(6)
  
  下午护士长开会回来,对大家说:“今天的院周会是新书记主持的,他以前是南山区的纪检书记,人挺厉害,说要三个月让医院改变形象。”
  彭艳说:“外行都喜欢说这样的话。他凭什么这样说?他对医院了解多少?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正所谓无知者无畏!”
  护士长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彭艳说:“我们就等着他的三把火。”
  
  
  早晨,交班会上。护士长说:“昨天院周会由新书记黄中厚主持,宣布在医院开展为期三个月的整风运动。有以下几项内容:一,医德医风。聘请社会监督员到各可是明查暗访。监察室利用电话问卷的方式对出院病人进行随访,请他们提意见,另外结帐处及各科室均设立意见箱。二,严厉打击红包、回扣。以后不允许医药代表进入医院,如发现则对该公司的药停药。对于红包,由于取证比较困难,则采用这样的办法:被举报一次,视为疑似;两次,确诊。三,严格诊疗护理规范,医务科及护理部要不定期的检查。四,树立正面典型,每个月评选一名服务标兵,给予重奖三千元。下面有一正一反两份材料,先读反的吧。这是监察室对上个月出院病人电话随访反馈的问题。”
  护士长念了起来:
  1,急诊科,我向医生咨询母亲的病情,医生说都要象你这样问,那我要解释到明天早晨。我也知道急诊室病人多,医生很忙,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那为什么不多配几个医生呢?
  2,骨科,患者反应平车太少,有时做检查光等平车就要等两个小时,做检查又要等两个小时,拍个片一上午就没了。
  3,中医科,做一个彩超让我等了四个小时,而且还是空腹,我回去向医生抱怨了几句,说要出院。医生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让我签字出院。我是外省慕名而来的,现在一提起医院就头疼。
  4,呼吸科,打针经常要打两三次才扎上,还说我血管不好。可回到社区门诊,每次都一针扎上。这出了院,血管怎么就好了呢?
  5,神经内科,医生对我说有一种药很贵,需要用,让我签字。我随口说了一句这药有提成吧,医生立即变脸,拂袖而去。虽然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可这是一个患者正常的想法,医生不该如此态度。
  6,心内科,值班的尽是研究生、进修生,胆子太小,夜里犯病了,速尿都不敢推,连我这个患者都知道应该用速尿。说要请示上级医生,耽误了时间,增加了我的痛苦。
  7,泌外科,拔点滴要喊两三次。
  8,普内科,医生经常建议我到医院外面的药房买药,而且是指定的药房。
  9,普外科,病还没好就要赶我出院,说医保的钱用完了,医生不能拿自己的工资给我看病。我说用完了我就自费,医生说医保不允许,自费比例不能超过百分之十,现在有医保看病咋就这么难呢?
  10,普外科,医生做手术的时候不严肃,和电视里的一点也不一样,没一点紧张气氛。有时医生甚至还和护士调侃说笑,打情骂俏,愿不得电视里经常报道医生把纱布留在患者的肚子里。
  11,产科,分娩时疼痛难忍,本应该得到医护人员的安慰,结果得到的却是训斥,“叫什么叫,生孩儿不疼什么疼,怕疼别生。”
  12,肾内科,医院浪费很严重,灯整夜亮着,既然医院财大气粗,为什么尽给我们穿这些破破烂烂的病号服。
  13,彩超室,做一个彩超要等三四个小时,而且中间经常有人插对,我非常气愤。
  14,呼吸科,有一些检查医院不能做,为什么让我们自己送到外院去。
  15,心内科,值班医生不负责任,对于不是自己的病人提出的要求,以种种理由推脱。
  16,神经外科,有是一周也见不到主任查一次房。
  17,普内科,我在门诊看病,从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医生五分钟就把我打发了,吃了一个星期的药还越来越重,只好来住院。
  18,呼吸科,住院做的检查太多,有些检查明显没必要做,肺炎为什么要做肝胆彩超?医生说万一你有问题,你不来告我?我们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和医院打官司的。
  19,普内科,我父亲在那住院,一个医生一个说法,不知道该信谁?
  20,普外科,等电梯太难,有时要等十来分钟。
  下面念一封患者来信:
  我是普外科病人的家属,我代表全家向导诊员刘小姐表示感谢!我妻子于21日晚上突然感腹痛难忍,斗大的汗珠往下流淌,我急忙送她到贵院就诊,家里就剩下6岁的女儿。到医院后忙着做检查,送化验,取药,办住院,然后是漫长的手术等待。妻子从手术室被推出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女儿呢?”,我急忙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我和妻子都焦急万分!这时刘小姐出现在我们面前,说你们的女儿找到医院来了。我和妻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刘小姐的引导小,我在一楼大厅见到了女儿,女儿“哇哇”的哭了。原来我们走后,女儿一个人在家很害怕,一直等到中午,始终无人回来。她竟自己出来找妈妈,一路问到离家最近的省人民医院。在问讯处,她幸运的遇到了耐心、细致的刘小姐。刘小姐问清了姓名和病症之后,就一层楼一层楼的找。终于找到了我们。在病房,我们一家三口相拥而泣,旁边的人都为之动容!一天来,在急诊科妻子的疼痛难忍,某些医务人员的麻木与冷漠,手术室门口的焦急等待,多少无奈,多少焦虑,都在这一刻,被刘小姐的爱心化解。假如我的女儿没有遇到刘小姐,假如我们没有到省人民医院就诊,那么她一定会继续找下去!那将会发生什么?我不敢再往下想。
  现在医患关系是社会关心的热门话题。我们知道有很多问题不是医院所能解决的。但假如每一个医务人员都能象刘小姐那样,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我们相信医患之间的坚冰终究能够慢慢溶解!
  七(7)
  
  一场声势浩大的整风运动在全院展开。首先营造浓烈的整风气氛,两个大条幅从二十六层的停机坪拉下来。一条写着“以人为本,坚持把社会效益放在第一位,为勾建和谐社会而奋斗”。另一条写着“一切为了病人,为了病人的一切,为了一切病人”。急诊大挺,门诊大厅,各个病房,包括食堂,除了厕所,几乎所有的地方都贴着各类标语,“坚决查处授受红包、回扣的行为”,“不得接受病人的任何馈赠、宴请”,“举报医务人员的不良行为有奖”等等。各个科室有时不时的有人拿着摄像机到处转,出没于病房与办公室之间。
  此外,各类要求、禁令也会接二连三的传来。如“医务人员必须说文明用语,与世界接轨”,“医务人员必须走道路两边,中间的位置让给患者,以体现以病人为中心的服务理念”,“患者做检查需要有工作人员陪同”,“在办公室不能吃东西,喝水”,“病人进诊室时,医生要起身相迎。”
  各科室都认真组织了学习、讨论,并纷纷表示要把整风的各项措施落实到行动上。并且每个人结合自己的工作,都要写心得体会,写思想汇报,写工作总结。医院也请了电视台,报社对这场整风运动进行了全方位,立体化的报道。
  
  护士长说:“以后大家可要注意了,不要在办公室喝水了。”
  刘主任说:“我当了几十年医生,今天才知道病人还有需要医生起身相迎的要求。”
  水王说:“以病人为中心嘛。”
  陈言带着一个消化道出血的病人去做彩超。先打了电话要电梯,一会儿的工夫电梯就来了,要是在这硬等,起码要等上八分钟才能坐上。在电梯小姐的指挥下,陈言和家属齐心协力的把病床推了进去。电梯开了以后,电梯小姐的对讲机响了。她拿起对讲机说道:“喂,你好,我是五号。”
  “你好,我是一号。十五楼有个轮椅,麻烦你去接一下。”
  “对不起,我现在正在运一个病人到五楼。”
  “没关系,我再找别人吧。”
  “那我帮你联系一下四号。”
  “谢谢。”
  “不用谢。”
  陈言听的直乐,这一下子文明了,还有点不习惯。电梯门开了,来到了彩超室,陈言一看,“我的妈,果然名不虚传,这比大商场的人